许望秋早早起身,将那头温顺的大黄牛套上板车。
后院里,装着初茶的大竹笼整齐码放着,散发着清幽的茶香。
许望秋挽起袖子,开始将竹笼往牛车上搬。她力气大,动作利落,沉重的竹笼在她手里显得并不费力。
云娘洗漱完出来,见状便想上前帮忙:“望秋,我帮你一起…”
“不用,”许望秋头也没抬,稳稳当当地将又一笼茶叶放好,“这点分量,我还搬得动。你歇着。”
云娘见她额角沁出细汗,却不肯让她沾手,心里既暖又有些无奈。她站在一旁,看着许望秋独自忙碌的身影,眼神巴巴的。
许望秋放好茶笼直起腰擦了把汗,正好撞见云娘带着点委屈的模样。
她心头一软,想了想道:“闲着也是闲着,你去村正家跑一趟,问问桂芬婶子要不要捎带什么东西?省得她再跑一趟。”
云娘眼睛一亮,立刻应声:“哎,好!我这就去!”
云娘脚步轻快地出了远门,来到村正家小院外。桂芬婶子正在灶屋里忙着张罗早饭,炊烟袅袅。
云娘站在灶屋门口,温声说明来意:“婶子,望秋和我等会儿要去镇上一趟,您有什么要捎带的东西吗?”
桂芬婶子闻言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笑着走出来:“哎哟,这可巧了!”
她拍了下大腿,“正想着这两日得去趟镇上呢!眼瞅着入夏了,家里那两个皮猴儿窜得飞快,去年的旧衣裳都短了半截,该给他们扯几尺新布做夏衫了。”
她略一沉吟,“就要那结实耐穿的粗麻布,颜色选个靛青或者藏蓝的,耐脏!两种颜色各扯八尺。”
云娘点头记下:“靛青或藏蓝粗麻布各八尺,我记下了婶子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,院门外的小路上,王氏正领着她那半大小子李天龙匆匆走过。王氏眼尖,一眼就瞥见了站在村正家院子里的云娘。
这一看,王氏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,随即肚子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往外冒酸水儿。
只见云娘穿着一身崭新的浅绿色细麻布衣裙,衬得肌肤胜雪,身姿窈窕。乌发梳得整齐,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,气色红润,眉眼间是王氏从未见过的舒展和生气。更重要的是,许望秋那个煞星不在旁边!
王氏眼珠子一转,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打得噼啪响。她一把拽住正要往前走的李天龙,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,推开村正家的柴门就闯了进来。
“哎哟!这不是云娘吗?这一大早的,”王氏的声音拔高,带着刻意的亲热,“我听着,是要去镇上?”
云娘闻声转头,看清来人,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,只剩下冰雪般的冷淡。她没应声,只当没听见。
王氏见她这副冷淡模样,笑脸僵了僵,心里暗骂:小蹄子!攀上许望秋那棵大树就抖起来了!连舅妈都不认了?
全然忘了当初是自己夫妻俩亲手把外甥女卖出去换了十五两银子。
她压下不快,厚着脸皮继续唱独角戏:“瞧瞧,我们云娘现在真是出息了,穿得多水灵!不像我们家天龙,”
她说着,用力把缩在她身后的半大小子李天龙往前一推,指着李天龙身上明显短了一截、露出脚踝的旧裤子,“看看!这裤子都成七分裤了!可怜见的,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有……”
云娘冷眼看着王氏做戏,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,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王氏见云娘油盐不进,终于绷不住了,那点假惺惺的亲情面具彻底撕下,换上她惯用的哭穷卖惨:“云娘啊!舅妈知道你如今日子好过了,可……可你不能忘了本啊!再怎么着,咱们也是一家人!你总得帮衬帮衬家里吧?”
她挤出两滴眼泪,拍着大腿,“你是不知道啊!当初那十五两银子……还没在我怀里捂热乎呢!李筏子那个挨千刀的!他又偷偷摸摸出去赌了!要不是我把剩下的钱藏起来了,早就被他输得精光了!我们娘俩这日子……可怎么过啊!呜呜呜……”
云娘还没开口,一旁的桂芬婶子实在看不下去了。她皱着眉,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,斜睨着王氏,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:“王氏,大清早的,嚎什么呢?家丑不可外扬,你自家那点腌臜事儿,我跟云娘可没兴趣听。没事就赶紧家去,别在这儿扰人清净。”
这话已是明明白白地赶人了。
王氏却像是没听懂,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,声音更尖利了:“桂芬嫂子,你这话说的!再怎么着,云娘也是我的亲外甥女!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!这血脉亲情,是能说断就断的吗?”
“血脉亲情?”
云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终于冷冷地开了口。她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讽刺的弧度,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针,直直刺向王氏那张虚伪的脸。
“你和我那位好舅舅盘算着将我卖给赖二狗时,怎么丝毫不顾虑我是你们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