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云娘顺着田埂越走越远,身影隐入下方,因为此时青天白日的,而且离茶园不算太远,所以许望秋并未太过在意。
直到一阵隐约的,带着怒气的女子呵斥声顺着风飘上来,虽听不真切,却让许望秋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立刻停下手上的活计就往下冲,脚步带风,拨开齐膝的杂草,刚赶到能看清下方的田埂处,恰好将云娘那番掷地有声的斥骂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云娘正背对着她,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绷紧的弓。她将一捆青草狠狠甩进旁边的泥水坑,而站在她对面狼狈不堪的,正是同村的李天牛。
碍于都是同一个村子的,且李天牛平日还算老实,许望秋并没有一上来就出声打断,直到从云娘的话语间拼凑出了这男人龌龊的心思。
见云娘背起草篓转了身正要上来,许望秋拨着杂草往下走,几步就跨到云娘身边,二话不说,伸手接过了她背上的竹篓,那沉甸甸的分量让许望秋不禁皱了皱眉,这人,总是不知道心疼自己。
她甚至没注意到云娘瞬间变得有些无措的眼神,只是冷眼斜看着一旁脸色青白交加,呆立原地的李天牛。
“李天牛,”许望秋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威压,“这田埂四下无人,你一个大老爷们,凑近我家云娘做什么?”
“孤男寡女独处,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!你自个儿不要脸皮,也得替云娘的名声想想,替你何家村那未过门的媳妇想想!”
李天牛被许望秋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和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一激灵,勉强梗着脖子辩解:“许、许望秋!你别血口喷人!我…我就是好心帮她割点草,没别的意思!”
“我管你什么意思,”许望秋嗤笑一声,毫不客气地打断他,眼神锐利如刀,“都趁早给我烂在肚子里!再让我发现你不知羞耻地凑到云娘跟前,”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,“信不信我打断你这双腿?!再敲锣打鼓告到何家村你老丈人门上,让他们好好瞧瞧,你是个什么货色!到时候,看还有哪家清白姑娘,愿意嫁给你这么一个瘸腿的轻浮汉!”
李天牛脸色瞬间煞白,冷汗都冒了出来。
许望秋说到做到的泼辣性子,村里谁不知道?他毫不怀疑她真干得出来,何家村那边要是知道了,他的亲事铁定泡汤。
李天牛嘴唇哆嗦着,想再强辩几句,却被许望秋那慑人的气势压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看着李天牛那副怂样,许望秋只觉得更加厌烦。
她侧过头,目光落在身旁微微低着头的云娘身上。云娘垂着眼睫,看不清神色,但方才那挺直的脊背似乎放松了些。
许望秋心头那股无名火和对李天牛的鄙夷交织在一起,让她忍不住拔高了声音,带着浓浓讥讽的语气跟一旁的云娘闲聊:
“你说有些人,脸皮怎么就能厚成那样呢?”
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李天牛,满是鄙夷,
“讨媳妇光盯着人家姑娘长得好不好看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?长得歪瓜裂枣,心术不正,还非得腆着脸往上凑,啧……这叫什么?癞蛤蟆爬脚面——不咬人,它膈应人!”
这通俗又精准的比喻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得李天牛面皮紫涨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云娘原本因许望秋的突然出现而有些忐忑的心,在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毒舌后,稍稍安定了下来。她抬起头,正对上许望秋看过来的目光,那双在外人面前总是凌厉的眸子里,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。
云娘心领神会,立刻顺着许望秋的话,轻轻笑了一声,声音温软,却同样清晰地传入李天牛耳中:
“望秋说得对。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。咱们走吧,茶山的活计还等着呢。”
说罢,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,轻轻拉住了许望秋空着的那只手的袖子,姿态亲昵又依赖。
许望秋感受着袖口传来的轻微拉力,没再看田埂上那如丧考妣的身影一眼,提着草篓,任由云娘拉着,转身拨开杂草,沿着田埂往上,朝着茶园并肩走去。
采完茶叶回到家,二人照例一个烧火一个给茶叶杀青。
茶坊里的烟火气渐渐散去,初烘好的雨前茶带着温热的清香,被许望秋小心翼翼地分装在几个特制的竹编大笼里。竹笼透气,置于干燥的木架上,只待识货的茶商上门。
灶房里,云娘已将午饭张罗妥当。
因着连日都是极耗力气的活计,今日的饭菜格外实在,主食是两碗莹白喷香的白米饭,一叠油亮亮的蒜苗炒腊肉,一盆炖的烂糊的茄子烩土豆,都是下饭的菜色。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辣芥菜,红白相间,煞是诱人。
许望秋净了手坐到桌边,看着这香喷喷的家常饭菜,连日劳作的疲惫似乎都消减了几分。
她先端过云娘的碗,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