翼翼地揉捻起来。温热的茶叶在掌心滚动,散发出更加馥郁的香气。两人并排坐着,簸箕挨着簸箕,只有揉捻茶叶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茶坊里回响。
揉捻的动作舒缓而重复,许望秋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上午茶山上的那一幕。
赵明杰那副故作姿态的嘴脸让她心头一阵烦躁。她抬眼看了看身旁垂眸专注揉茶的云娘,侧脸在茶坊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美安静。
犹豫再三,许望秋还是开了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
“云娘……”
“嗯?”云娘应声抬头,清澈的目光看向她。
许望秋手下揉捻的动作不自觉重了些,她避开云娘的目光,盯着簸箕里渐渐成型的墨绿色茶青,斟酌着该如何开口:“上午那个赵明杰……这种人,以后见着了,躲远些,莫要理会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更贴切的语言:“这世道,男女之事上,对女子的约束总是严苛些。旁人嘴里的话,甜的也好,苦的也罢,都得在心里多过几遍筛子,莫要轻信。”
她想起当初李筏子夫妇狮子大开口时那些人的退缩,又想到如今云娘刚脱困就扑上来的蚊蝇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意和担忧,“无事献殷勤的,大多存着算计。你……你心思单纯,莫要被那些花言巧语或是丁点小恩小惠迷了眼。”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,平日里对外人干脆利落的性子,此刻对着云娘,却像个忧心忡忡的长辈,恨不得把所有的防备和道理一股脑儿塞给她。
见云娘一直不应声,许望秋有些忧虑地止住了话头,抬眼去看云娘的反应,却装进了一双盈满了笑意的眸子。
许望秋意识到自己好像太多话了,耳根微微发热,揉茶的动作也慢了下来。
茶坊里一时只剩下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更清晰的揉捻声。
云娘安静地听着,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未停。她看着许望秋微微泛红的耳根,那双清亮的眸子里,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等许望秋终于窘迫地停下,略显不自在地加快了揉捻速度时,云娘才轻轻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柔,像羽毛拂过心尖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:
“望秋的话,我都记下了。”她微微侧过头,目光直直地望向许望秋有些闪躲的眼睛,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一字一句,清晰地补充道:
“云娘虽不聪明,但什么是真心,什么是假意……还是分得清的。”
说到“真心”二字时,她的声音微微一顿,字音咬得格外清晰。那双凝视着许望秋的眼眸,在茶坊摇曳的光影里,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。
许望秋被她这眼神看得心跳微微乱了节奏,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,忙借着要看茶青低下了头,更加用力地揉搓起簸箕里的茶叶,仿佛那茶叶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