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望秋一路从村尾走到了夹在村子中间的李筏子家,云娘的舅舅是镇上撑竹筏的船工,村里人由此都叫他李筏子。
几间低矮的茅草屋挤在一片空地上,因为这会刚好是饭点,炊烟顺着茅草屋顶缝隙争相往外冒。烟熏火燎中还夹杂着几声稚子的嬉笑妇人的尖声叫骂。
此时刚过十五岁的云娘身形初现少女的窈窕,却因为长期劳碌吃不饱饭显得过于瘦削。
舅妈王氏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大声叫骂:“让你做个饭起这么大的烟,是要熏死我吗?”
七岁的表弟李成龙在旁边拍着手嬉笑:“饭都做不好的赔钱货...嘻嘻”
云娘此时正沉默地往灶膛里填着湿柴,灶房里冒出滚滚的黑烟,烟灰沾在云娘清丽的脸上,她却麻木的懒得伸手拂去。
生活在这种环境里,她巴不得摆脱这副惹人惦记的样貌。
许望秋站在残破的院门外,将这不堪的一幕尽收眼底,随后压下心里的怒火,推门走了进去。
“李叔,王婶,忙着呢?”
清朗的声音打破了院内的压抑。
草檐下正抽着烟袋装聋的李筏子见是许望秋,拿下了嘴上的烟杆,有些意外:“许家侄女?稀客啊,有事?”
一阵慌乱的脚步响起,云娘的身影出现在了灶房门口,在看到许望秋的那一刻,身体猛地一僵,伸手扶着门框稳住了身看向许望秋,像是怕许望秋突然消失一般,一眼不眨地望着她,眼神里满是惊喜和珍重。
王氏见云娘跑了出来,扭头不耐烦地呵斥一声:“你跑出来做什么?还不去看着点火!”
许望秋虽然惊讶于云娘的反应,毕竟这个时候二人的交际并不多。但还是抬手拦住了王氏的斥责:“我今天来要说的事和云娘有关。”
李筏子和王氏狐疑地对视一眼,但许望秋忠义郎后代的身份摆在那里,哪怕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丫头,也不能太过怠慢。
王氏将李天龙赶去灶房看着火,李筏子带着一肚子疑问把许望秋迎进了堂屋,云娘低着头跟在后面。
待几人都进了堂屋,许望秋也不跟他们过多客气,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下,见云娘依旧瑟缩着站在一边,又扯着云娘坐在自己身边。
“李叔,王婶,我今日来,是想买下云娘。”
“啥?”李筏子和王氏同时惊呼出声。许望秋一个姑娘家要买云娘?
云娘听闻此言也猛地抬头看了过来,眼神里除了掩饰不住的惊喜还带着一丝探寻。
“你买云娘?”王氏尖声叫了起来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你一个姑娘家买她回去做什么?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...”
话语里满是揣测和鄙夷。
李筏子抽了一口烟袋也皱紧了眉头,满是狐疑:“望秋侄女,云娘可是我的亲外甥女,不是货物。你这话说的,不合适吧?”
许望秋抬手轻扇两下,驱散了他呼出来的烟雾,带着无奈叹了口气,说出了自己早已编好的理由。
“你们也知道,从我爹走了之后家里就剩下我一个,那几块水田要种,茶田也离不了人,家里还有那些个牲口,里里外外的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。女子独居本就不易,我总不能再去雇个男工吧?”
许望秋边说边打量着李筏子和王氏的表情。
“我想找个贴心勤快,知根知底的人帮我操持家务。云娘手脚麻利,人也本分,而且跟我年岁相仿,相处起来也方便。”
“操持家务?”王氏嗤笑一声,声音尖细,“我们家云娘可是要正经嫁人的,给你当丫鬟使可不行。”
嘴上拒绝着,眼珠子却滴溜溜地打量着许望秋,显然在掂量能捞多少好处。
许望秋被她这话逗得笑出声:
“婶子说笑了,难道云娘嫁出去就不用烧火做饭,不用下地刨食,不用织布洗衣吗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筏子和王氏的表情,报出了一个低于赖二狗前世买价,但也绝对不算低的价格。
“听说现在县城里要买个能干的丫头,行情价在十两上下。”
“十两?!”王氏尖叫起来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,“赖二狗可是说了要花十五两银子娶她过门呢!”
无人注意到的角落,云娘听到这个名字后浑身抖了一下,她匆忙低头,掩去了眼底的恨意。
这泼皮。许望秋心中暗骂,面上却嗤笑一声:“赖二狗浑身上下能刮出五两银子不?空口白牙的你们也信?”
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枚十两重的银锭拿在手里,李筏子和王氏的眼神瞬间变了样。
“你们好好想想,是要我这真金白银的现钱,还是等赖二狗那不知道在哪的十五两。”
李筏子放下了手里的烟袋,双眼发直地看着许望秋手里的银锭,他这把岁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