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还从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银子。王氏的神色也差不到哪去。
寻常农家嫁娶,彩礼不过两三贯钱,女方家里还要置办嫁妆陪送。
因为云娘生的貌美,前来求取的人不少,但李王二人贪心,不仅放话没有嫁妆,还把彩礼提高到了十两银子,由此劝退了很多人。
那赖二狗前些天找上门来说要娶云娘,李筏子本来是不愿意的,倒不是因为对方又老又丑,还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,而是谁都知道赖二狗是个懒汉,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,怎么可能拿的出银子。
但没想到赖二狗居然把彩礼提到了十五两,十五两啊,李筏子给别人撑船一个月也才不过三百文钱,要不吃不喝五年才能攒到十五两。
虽然二人不是十分确信,但赖二狗拍着胸脯发誓,还拿出了一两银子当定金,李筏子和王氏这才应了下来。
如今几天过去,赖二狗还没上门,可许望秋这白花花的银子却摆在了眼前。
大不了再把定金退给赖二狗。李筏子心里想着,开口却试图往上抬抬价格:“云娘毕竟是我们一手拉扯大的,这感情...”
许望秋无视他这幅嘴脸,从怀中摸出荷包,在里面摸了半天,拿出来了一两碎银放在桌上,“这是给二老的心意,就当是替云娘感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照拂。”
把这一两银子还给赖二狗还剩这么大一块银锭!
李筏子看的眼睛都直了,王氏则满脑子想着有钱送自己的宝贝儿子去读蒙学了。
二人对视一眼之后,李筏子拿起烟袋吧嗒吧嗒抽了几口,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不舍:“好!十一两就十一两!”
许望秋见他这副模样,心里一松,先把手里的银子塞进了怀里,又掏出了提前写好的契书:“契书我已提前写好,还得请个人来做个公证,没问题之后才能放心将银子交予二位。”
李筏子见白花花的银子又被收了起来,心里多了几分着急,扭头朝着外面吼了一声,把李天龙叫了过来:“龙娃,去前院把你张二叔请来。”
村里大部分居民都是李姓张姓,如今的里正名叫张樵,许保山生前跟他关系很好,二人以兄弟相称,平日对许望秋很是照顾,有他在一旁作证,许望秋也比较放心。
李天龙蹦蹦跳跳地出了院门,李筏子坐在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一边美滋滋地想着即将到手的银子。
许望秋嫌屋里烟气熏人,走到了门外等张樵过来。
事情的进展过于顺利了,还没尘埃落定之前她总有些不放心。
正想着事情,许望秋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,带着迟疑的脚步声。
这脚步声她曾极其熟悉。许望秋心头微动,转过身。
是云娘。
十五岁的少女,穿着一身洗的发白,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裙,身形纤细单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许望秋有些惊讶,因为前世的云娘婚前存在感极低,极少跟村里人接触,哪怕是在溪边洗衣也甚少言语。
她没想到云娘会跟着自己出来,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,细细地打量着,五年前的小姑娘。
眼前的云娘,皮肤虽然还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,却不再是前世那种毫无生气耳朵灰败;下巴依旧是瘦弱的尖,脸颊却是独属于少女的柔和线条;那双杏眼依旧低垂着,睫毛颤抖如同受惊的蝶翼,眼神却不再像前世那般绝望死寂。
这是活生生的,还带着生机的云娘。
她做到了,她马上就能改变这场噩梦的起点!
许望秋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,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地刻进心里。
云娘似乎感受到了那灼热而复杂的目光,她鼓起莫大的勇气,缓缓抬起了头。
四目相对,云娘那双清澈的杏眼里,此刻却翻涌着太多情绪。
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狂喜,有历经折辱的委屈...还有一种,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洪流,失而复得的,近乎虔诚的依恋。
这眼神太过沉重复杂,绝不会是一个十五岁少女的眼神。
许望秋的心猛地一跳,她疑惑地还要再看回去,云娘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,慌张地垂下了眼帘,长长的睫毛颤抖着,遮住了所有的情绪。
“云娘...”
许望秋正要开口,一声嘶哑的惊怒却打断了她。
“许望秋!你怎么在这?”
柴门被‘砰’地一脚踹开,赖二狗红着眼睛冲了进来。
许望秋下意识地转身将云娘护在了身后,还不忘轻声安抚:“别怕,他再也不能伤你分毫。”
这是前世积累的肌肉记忆,她以为云娘还会被这丑陋的杂碎吓到,却没看到背后的云娘越过她看向赖二狗的眼神,像淬了毒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