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死
    屋外是倾盆大雨,屋内是连绵小雨。

    但破烂的屋顶并没有影响到赖二狗的心情。

    许望秋身形高挑,又长了一身好力气,一般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。而且她爹许保山是上一任的里正,在几年前的一次抗洪救灾中为了救人牺牲了,朝廷追授了“忠义郎”称号,录进了县志。

    许望秋是许保山唯一的血脉,碍着这层原因,村里人都对她颇为礼让。

    平日许望秋看不惯他欺辱云娘,收拾过他几次。他告到里正那想找人评理,结果里正碍着许望秋的身份只是口头劝了两句,最后反而跟许望秋一起骂他整日游手好闲没个正型。

    如今那个碍眼的许望秋摔死了,尸骨无存,以后再也没人拦着他在那个贱蹄子身上泄愤了。

    赖二狗醉醺醺地瘫在炕上,打了个酒嗝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:“死得好!老子花钱买回来的媳妇,轮得到你个臭娘们管。”

    屋门‘吱呀’一声被推开,赖二狗扭头看到云娘浑身湿透地飘了进来,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活像从阴间爬出来的鬼魂。

    “死哪去了?贱皮子!”他踉跄着起身,一巴掌狠狠甩过去。

    云娘没躲,也没哭。她的脸被打的偏过去,嘴角渗出血丝,却只是缓缓转回来,用死水一般的眼睛盯着他。

    赖二狗被这眼神盯得打了个寒战,虽然觉得被一个女人吓到很丢脸,但已经扬起的手停顿几次,却终究是没敢再落下。

    为了找回面子,赖二狗一边扭身往炕边走,一边发出嗤笑:“许望秋死了,我看以后谁护着你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个名字,云娘的眼神转了转,终于有了反应。

    赖二狗走到炕边一歪身子躺了下去,肥硕的身躯压的床板吱呀作响,他一边骂着‘晦气’一边翻了个身。

    酒气混着汗臭在屋子里蒸腾,像一团腐烂的浓雾。

    云娘站在门口的阴影里,湿透的衣裳紧贴在身上,寒意浸透骨髓,却比不过她胸腔里汹涌的恨意。

    瘫睡在炕上的赖二狗很快响起了鼾声,云娘拖着脚步走到炕前,低头审视着这张油腻的脸。

    泛红的酒糟鼻,松弛耷拉的眼皮,横肉堆叠的脖颈...嘴角还挂着涎水,睡的死沉。

    这张脸曾经在无数个噩梦里狰狞地俯视她,用最肮脏的字眼羞辱她,用最狠厉的拳头碾碎她。

    如今望秋死了,他竟然敢用那张腌臜的嘴咒骂她,竟然还能这样安然地酣睡,仿佛望秋的死跟他毫无关联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他打伤了自己,望秋就不会去采药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他这五年的折磨,望秋就不会一次次地为她涂药,替她挡拳头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他...

    恨意像毒蔓一般从心底爬上来,缠绕住整颗心脏,绞的她五脏六腑都扭曲在一起。

    她恨这个人。

    更恨的却是她自己。

    这五年来,她曾无数次祈祷,祈祷这个男人会在某一天死去。

    或死于酗酒,或在回家的路上被山匪所杀,或跌进河里...

    或者,在日渐积累的怨毒下,死在自己手里。

    她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,却从来不敢真正下手。

    若她早些反抗,若她敢于挣脱...

    她恨那个畏缩的自己,恨自己像条狗一样逆来顺受,恨自己连累望秋一次次为她冒险。

    无边的悔恨涌上来,快要将云娘淹没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了,一道炸雷响起,唤回了云娘的神志。她回过神,死死地盯着赖二狗起伏的肚皮。

    那层丑陋的皮肉下面,裹着一颗烂透了的心。

    他该死。

    闪电的亮光从破烂的窗户透进来,映着云娘的目光亮的惊人,像是深渊里燃起的磷火,烧灼着蚀骨的恨意。

    木门吱呀一声开了,又被关上。

    云娘从灶房返回来,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。刀刃在雨夜里泛着寒芒,像她死去的心一样冷。

    赖二狗在炕上翻了个身,伸手挠了挠裆下,发出几声污浊的粗喘后又沉浸在美梦里,油腻的脸和丑陋的做派一样令人作呕。

    她本可以用干净的手去触碰望秋,用干净的唇回应她的微笑,用干净的自己去爱那个唯一对她好的人。

    可赖二狗毁了她,从里到外。

    这一滩烂肉,用十几两银子断送了她的一生。

    让她再也不敢直视望秋的眼睛,生怕自己的肮脏玷污了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。

    云娘不再犹豫,扬起手中的菜刀狠狠落下。

    一道沉闷黏腻的声音响起,又被淹没在雨声里。

    赖二狗猛地睁开眼,喉咙间挤出‘嗬嗬’的怪响,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眼珠缓慢转动,在看清云娘的脸之后瞪的极大,像是不敢相信这个逆来顺受的贱人竟然敢杀他。

    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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