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一起洗衣的村妇们见此情景,彼此交换眼神窃窃私语,不时发出嘲弄的低笑。
云娘只当看不见,只继续手里的动作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,村正的女儿张春桃气喘吁吁地跑来,边跑边高声喊着:“不好啦不好啦,望秋她...采药时摔下悬崖啦!”
云娘动作一时僵住,似是觉得自己听到的话过于荒谬,侧身低声询问身旁的人:“她说什么?”
云娘平日从不主动与人交流,但村民皆知许望秋平日对云娘呵护至极,二人感情颇深。
所以此时被询问的李二婶只是小心地开口回答:“她说,望秋摔下悬崖了。”
捣衣杵“通”地一声落入水中,顺着河水飘走。
听清楚之后的云娘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,耳边嗡嗡作响,像是有人在她脑中狠狠敲了一记铜锣。
怪不得今日望秋并未来寻她,她只以为望秋是有事。
“望秋...她人呢?”云娘只听见自己带着几丝颤抖发问,声音陌生的不似自己。
“还没找到...昨日雨下得大,地太滑了...去搜救的人说明天继续...”
云娘面色冷静地吓人,她点点头。
“估计是躲进山洞避雨了。”
随后弯腰机械地捶打手中的衣服,只是挥动了几下才意识到捣衣杵刚刚已经被冲走了,于是又上手揉搓着衣物。
周围的妇女们诧异地交换目光——谁都知道邙山险峻,若是从山崖坠落定是难逃一死。
有人觉得云娘的反应不对劲,担心地看着她。
也有人小声嘀咕:“真是个白眼狼...”
云娘恍若未闻,低头专注地漂洗着每一件衣服,拧干叠好,放进衣盆里。随后端着衣盆往回走,脚步飘忽地像在采棉花。
待脱离了众人探寻的目光,云娘突然调转了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刀背岭脚下跑去。
跑出去不知多久,云娘才意识到自己还端着笨重的木盆,随后随手一丢,木盆滚落在地上,刚洗干净的衣物瞬间沾染了泥污。
云娘却毫不在意,只是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山脚跑。
有寻觅未果的村民正举着火把往回走,火光在灰暗的天色里像几滴晕开的血。
云娘踉跄地冲过去,抓住最近一个人的胳膊:“找、找到了吗?”
被抓住的李天牛被她的指甲抓的生疼,一把甩开怒骂:“疯婆子,要能找到早就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火把照在云娘脸上,那张平日娇艳温顺的脸上此刻遍布泪痕,下唇被咬的血肉模糊,面色惨白的渗人。
云娘自言自语地绕过村民,朝着山脚走去:“望秋最会找地方躲雨了,去年收麦子的时候,她就发现了一个树洞...”
村民们看着云娘的背影摇了摇头,看天色又要开始下雨,于是不再搭理,朝着村庄匆匆赶回。
天边最后一抹发白的亮光完全褪去。
云娘跪在一处岩缝前,她的十指已经鲜血淋漓,却还是像失去了痛觉一般地翻刨。
一块带着血迹的皮毛在不远处地土堆里漏出一角。
云娘发疯一般地扑过去,刨开四周的每一寸泥土,最后却发现那只是一块被丢弃的兔子皮。
“许望秋!”
她对着黑沉沉的山谷大喊,惊起一阵夜栖在此的鸟群。回音在峭壁间回荡,最后只变成了细弱的呜咽:“望秋...”
一阵冷风卷着冰冷的雨水,砸在云娘的鼻尖,随后是第二滴、第三滴...
顷刻间,暴雨如注。
云娘终于支撑不住,跌坐在地上,发间的那根素银簪受力滑落,掉在地上发出‘叮琅’的声响。
云娘被这细小的声音惊的回过神,纵身扑过去将发簪仅仅攥在手里。
这是望秋送给她的。
曾经有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,赖二狗看到了她发间戴着的簪子,问她要来换酒钱。
那是她第一次反抗。
任凭赖二狗的拳头像雨点般砸在她的背上,她只是弓着身子,将那支发簪搂在怀里。
最后赖二狗踹了她一脚之后恨恨而去。
她撑着身子倒在土炕上,雨点顺着茅草屋的屋顶淌下来,她默数着着漏下来的水滴,直到听见窗棂传来轻轻地敲击声。
许望秋从窗外翻身进来,被淋湿的外衣带着水汽,怀里捂着的包子却还冒着蒸蒸热气。
“桂芬婶给我送了几个包子,你...”
话语在看清屋内情况时戛然而止。
许望秋快步走到炕前着急地探查云娘的情况,待确认没有伤及要害后,将怀里的包子放下就要转身出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