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明月在变。
她从前也会下令护民。
但那是少帝护民。
今日却不一样。
她承认自己护不了一辈子。
也承认百姓怕报复不是软弱。
权柄若只会要求百姓勇敢,那权柄本身便太轻了。
而沉惊鸿在推她。
不是替她做决定。
而是把属于她的责任,推回她手里。
这比单纯煽动民怒难得多。
也危险得多。
黄昏时,第三个难题来了。
一群人堵在安神席前,骂那些求愿鼎司暂时隔开旧声的人是懦夫。
“你们就是这样,太平钟才压了我们三年!”
“你们今天求国师,明天是不是又要撤状?”
“你们不配说自己有冤!”
这些话像刀一样扎进排队的人群。
一个中年男人低着头,拳头攥得发白。
他原本已经排到了安神席前。
听见骂声后,忽然转身就要往官署走。
裴无咎没有拦。
沉惊鸿却开口了。
“站住。”
中年男人停下。
沉惊鸿问:“你想去官署?”
男人咬牙道:“我不能让人看不起。”
“所以你不是想去查案。”
男人脸色涨红。
沉惊鸿道:“你是想证明自己不软弱。”
周围骂人的人声音低了些。
沉惊鸿看向他们。
“让人知道真相,不是逼人痛给你们看。”
“你们昨日恨太平钟逼你们忘。”
“今日就要逼别人记?”
人群一下安静。
有人不服:“可他们若都去求国师,旧案怎么办?”
沉惊鸿道:“想查的人查。”
“想歇的人歇。”
“想等明日再决定的人,就等明日。”
那人咬牙:“哪有这么容易?”
沉惊鸿点头。
“是不容易。”
“所以不要把容易的话说给别人听。”
这句话落下,那些骂人的人脸色都有些难看。
裴无咎看着沉惊鸿。
这一次,他没有笑。
因为沉惊鸿也在挡他。
不是挡愿鼎司安神。
而是挡人群把“清醒”变成另一种正确。
太平钟错在不许怒。
但若怒醒之后,人人又开始不许别人歇,那也会变成新的钟。
只是钟声换成了人声。
洛清寒站在亭外,忽然轻声道:“这就是你说的怒要有方向?”
沉惊鸿道:“恩。”
“没有方向呢?”
“会伤人。”
“有方向就一定不伤人?”
“不一定。”
沉惊鸿看向两条长队。
“所以才难。”
洛清寒沉默片刻。
“你会一直这么难吗?”
沉惊鸿想了想。
“应该会。”
洛清寒道:“那你得活久一点。”
沉惊鸿看向她。
洛清寒目光仍看着前方,声音清冷。
“否则难题太多,没人收拾。”
沉惊鸿很认真地点头。
“我尽量。”
洛清寒皱眉。
“不是尽量。”
沉惊鸿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陆照在柱边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们太初的人说话都这么吓人?”
洛清寒看向他。
陆照立刻补充:“判断局势,判断局势。”
【……】
入夜时,两条队伍终于散了。
官署收状三百二十七份。
安神席暂隔旧声一百九十四人。
还有四百多人在两边都留了名。
他们既想查案,也想歇息。
既想知道真相,也怕知道太多。
温照看着册子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帐不好算。”
苏扶摇若在,恐怕会很喜欢这种帐。
沉惊鸿看着那册子,忽然想到她。
那个总说要记帐的天机阁少主,不知此刻是不是已经把太平城的变量记到头疼。
陆照象看出他在想什么,冷笑道:“别想了。苏扶摇要是在这儿,第一句话肯定是这笔帐很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