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能少碎几个就行。”
陆照忽然不说话了。
他想起无镜楼里那些碎掉的人。
有人被逼着忘。
有人被逼着记。
有人连自己到底想不想活,都被卷宗替他写好了。
沉惊鸿如今坐在两条队伍之间,不象一个要赢国师的人。
更象一个守门的人。
官署是一扇门。
安神席也是一扇门。
他不让任何一边把人全拖走。
午后,第二个难题来了。
一个男人冲到官署门前,跪下喊冤。
他说他兄长三年前被宗族害死,要重查。
可很快便有另一个女人从安神席前冲过来,拦住他。
那女人是他的嫂子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,脸色惨白。
“不能查。”
男人怒道:“为什么不能查?死的是我哥!”
女人哭道:“可活下来的是我们!”
男人愣住。
女人死死抱着孩子。
“当年害他的人,是族里几位长辈。若查,整个宗族都要翻脸。”
“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?”
男人咬牙:“有少帝在!”
女人尖声道:“少帝能护我们一辈子吗?”
这句话让周围人都静了下来。
姜明月坐在堂中,手指慢慢握紧。
她能护吗?
她是少帝,她可以下令查案,可以杀人,可以改愿碑。
可她不能住进每一家人的门里。
不能在每一个夜晚,替他们挡住宗族的冷眼、邻里的排挤、暗处的报复。
女人哭着道:“我不是不想给他讨公道。”
“可我儿子才这么小。”
“他爹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不能让他连活路都没了。”
男人眼睛通红。
“那我哥就白死了?”
女人抱着孩子,跪在地上哭得发抖。
沉惊鸿看向姜明月。
这一问,不该他答。
姜明月也知道。
她从官署中走出来。
人群让开。
女人看见姜明月,立刻跪得更低。
“殿下恕罪,民妇不是不信殿下……”
姜明月道:“你说得对。”
女人怔住。
姜明月走到她面前。
“本宫不能只让你们查案,然后让你们自己去承受报复。”
她看向温照。
“记。”
温照立刻提笔。
姜明月道:“从今日起,太平城旧案重查者,凡涉宗族、豪强、官吏报复,由少帝府设护籍。”
“被威胁、被断田、被逐族、被断生计者,登记入册。”
“查实者,由官仓供三月粮。”
“涉案宗族若敢私刑报复,按扰乱重查旧案论处。”
温照手顿了一下。
这个令很重。
重到太平城接下来几个月都要被翻个底朝天。
姜明月看着那女人。
“本宫不能护你一辈子。”
“但至少在案子查清前,本宫护你。”
女人怔怔看着她。
男人也沉默了。
姜明月又道:“你若仍不愿查,本宫不逼你。”
女人抱着孩子,哭了许久。
最后她抬头,看向那个男人。
“我不拦你查。”
男人眼框红了。
女人哽咽道:“但你要答应我,别只想着死了的人,也看看活着的人。”
男人跪在地上,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“嫂子,我答应你。”
姜明月转身回堂。
她路过沉惊鸿身边时,停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为什么不答?”
沉惊鸿道:“因为这个要权。”
姜明月看他。
沉惊鸿轻声道:“我没有。”
姜明月沉默片刻。
“所以你看本宫?”
“恩。”
“你倒是不客气。”
“殿下有。”
姜明月看着他苍白的脸,忽然有点想笑。
但最终只是冷冷道:“下次提前说。”
沉惊鸿点头。
“好。”
裴无咎看着这一幕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