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惊鸿想了想。
“我本来也不是。”
陆照看他一眼。
“照影司听见你这话,估计要气死。”
沉惊鸿道:“那也挺好。”
陆照噎住。
亭外,洛清寒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。
但很快又恢复清冷。
这时候,一个少年被人推到了亭前。
他约莫十五六岁,瘦得厉害,袖口洗得发白,手里攥着半张旧状纸。
推他的人是他姐姐。
女子二十出头,眼睛红肿,声音却很硬。
“你去官署。”
少年摇头。
女子怒道:“爹怎么死的,你不想知道吗?”
少年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你说话!”
少年终于抬头,眼里全是恐惧。
“我不想知道。”
女子怔住。
少年声音发颤。
“姐,我知道你想查,可我不想。”
“我昨天听见爹叫我了。”
“他说疼。”
“我梦了一夜。”
“我一闭眼就是他在火里喊我。”
“姐,我受不了。”
女子抬手想打他。
可手举到半空,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她的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“那爹就白死了吗?”
少年也哭了。
“我没说不查。”
“可我现在真的受不了。”
姐弟两人站在亭前。
一个想往官署去,一个想往安神席去,手里却攥着同一张旧状。
周围人都看了过来。
这就是裴无咎要问的问题。
一家人里,有人想查到底,有人连听都听不下去,该怎么办?
女子忽然看向沉惊鸿。
“沉公子,你说。”
沉惊鸿抬眼。
裴无咎也看向他。
姜明月坐在堂中,目光穿过人群落到亭里。
沉惊鸿沉默片刻。
“我不能替你们说。”
女子急道:“可这状纸只有一份!”
沉惊鸿道:“可以分成两份。”
女子一怔。
沉惊鸿看着那少年。
“你姐姐可以去官署留名重查。”
“你可以去安神席,先把那些声音隔开几日。”
“查案不等于逼你日日听见你父亲怎么死。”
“先歇一歇,也不等于你背叛你父亲。”
少年怔怔看着他。
女子咬牙道:“可他若不敢听,将来案子查出来,他也不愿认怎么办?”
沉惊鸿道:“那是将来的事。”
“现在他撑不住。”
“你要他陪你一起撑,他可能会恨你。”
女子脸色一白。
沉惊鸿又看向少年。
“你要你姐姐陪你一起忘,她也会恨你。”
少年浑身发抖。
沉惊鸿轻声道:“你们可以不一样痛。”
“但别逼对方跟自己一样痛。”
这句话落下,亭前安静了很久。
女子手慢慢松开。
那半张旧状被雨后晨风吹动。
少年忽然哭着说:“姐,我不是不管爹。”
女子捂住嘴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终于把状纸撕成两半。
一半自己拿着。
一半塞给少年。
“你先去歇着。”
“我去查。”
少年哭着点头。
姐弟两人一个去了官署,一个去了安神席。
人群让开一条路。
裴无咎看着沉惊鸿,轻声道:“沉公子今日答得很好。”
沉惊鸿没有看他。
“这不是答给国师听的。”
裴无咎笑了笑。
“臣知道。”
他知道,却还是要说。
因为他说出来,听见的人就会记住:
这是沉惊鸿的答案。
也会记住:
这答案并不和裴无咎完全相悖。
沉惊鸿越承认“可以先歇”,裴无咎的位置就越稳。
陆照脸色难看。
“他又占便宜。”
沉惊鸿道:“恩。”
“你就嗯?”
“他占他的。”
沉惊鸿看向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