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走下台阶。
雨落在他发间,白衣被打湿。
洛清寒眉头一皱,刚要跟上,他已经走到那名老妇面前。
“老人家。”
老妇怔怔看着他。
“你想不想不难受?”
老妇嘴唇颤斗。
她看了看裴无咎,又看向沉惊鸿。
许久后,她哭着说:“想。”
沉惊鸿点头。
“那你想不想忘了你儿子怎么死的?”
老妇浑身一僵。
沉惊鸿没有催。
雨声细密。
老妇抱紧旧衣,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。
“不想。”
她声音很小。
“我不想忘。”
“我怕哪天不难受了,就又信了他们的话,真以为他是为太平死的。”
“可他不是。”
“他是被烧死的。”
“他才十九岁。”
她抬头看向裴无咎。
“国师,我知道你是好人。”
“你以前来过太平城,给我们施过粥,还替我孙女治过病。”
“我敬你。”
“可这一次,我不想让人替我说算了。”
裴无咎安静地看着她。
老妇哭着道:“我想先讨一个说法。”
长街上,许多人低下头。
裴无咎沉默片刻,轻轻叹道:“老人家,臣明白了。”
他退后一步,没有再劝。
陆照在旁边看得脸都黑了,低声道:“这人怎么比刚才还难缠了。”
温照看他一眼。
陆照道:“我说错了?”
温照沉默。
没有。
裴无咎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他不是每一步都压。
他会退,会认,也会把自己放在一个永远温和、永远体恤、永远象是在为百姓好的位置上。
这种人比单纯的恶人难对付多了。
恶人至少知道自己在作恶。
裴无咎未必觉得自己错。
裴无咎看向沉惊鸿。
“沉公子赢了这一问。”
沉惊鸿道:“不是我赢。”
“那是谁赢?”
“是她没有被你说服。”
裴无咎笑了笑。
“不都一样?”
“不一样。”
沉惊鸿道:“我若赢了,她还是输的。”
裴无咎眸光终于深了一点。
“沉公子确实很适合问。”
“国师也很适合答。”
“可惜今日雨大,百姓受寒,不如先入官署,再慢慢辩?”
裴无咎温声道:“臣既然来了,便不会走。”
姜明月终于开口。
“那就入堂。”
她看向温照。
“设三案。”
温照一怔。
“三案?”
姜明月道:“本宫一案,国师一案,沉惊鸿一案。”
陆照低声道:“这是要当堂对审啊。”
姜明月听见了,淡淡道:“不是对审。”
她看着那座裂了一道缝的太平钟。
“是让太平城自己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