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修身体一颤。
姜明月道:“本宫问你,陈老汉跪着谢恩的时候,是人吗?”
袁修喉咙发紧。
“是。”
“那他今日哭喊想杀人的时候呢?”
袁修额头冷汗落下。
“也是。”
“哪一个更象人?”
袁修说不出话。
姜明月没有再问他。
她抬头,看向太平钟。
“温照。”
温照上前:“臣在。”
“封城。”
温照一惊:“殿下?”
姜明月道:“从现在起,太平城只许进,不许出。”
袁修猛地抬头:“殿下,城中民心刚乱,若此时封城,恐怕……”
姜明月低头看他。
“恐怕什么?”
袁修声音微颤。
“恐怕民怨沸腾。”
姜明月冷笑。
“本宫倒想看看,他们还有没有胆子怨。”
这一句话落下,长街百姓中终于传来一阵细微骚动。
那不是愤怒,是害怕。
温照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:“臣领命。”
姜明月又道:“传令,调皇都监察司入城,查太平钟铸造旧案。”
温照道:“是。”
“再传令,把当年撞死陈老汉之子的权贵案卷,送到本宫面前。”
“是。”
袁修抬头:“殿下,那案已经结了。”
姜明月看着他。
“本宫现在觉得,它没结。”
袁修脸色白得象纸。
姜明月不再理他,转头看向沉惊鸿。
“你说怒钉在钟下?”
沉惊鸿点头:“恩。”
姜明月道:“本宫要砸钟。”
温照脸色微变:“殿下,现在砸,满城刚被压回去的火可能会一起烧起来。”
姜明月道:“所以先查案。”
她看向沉惊鸿。
“你能让他们醒过来?”
沉惊鸿道:“不能替他们醒。”
“那能做什么?”
“问。”
“问什么?”
沉惊鸿看着跪满长街的百姓。
“问他们疼不疼。”
姜明月沉默了一瞬,随后道:“好。”
“那就问。”
【……】
姜明月没有进官署。
她直接让人在太平钟庙前摆案。
玄金帝旗立在长街中央,监察司还没到,温照先调出官署现有案卷。
第一卷,陈老汉之子被权贵车驾撞死案。
卷宗写得很漂亮。
车驾失控,权贵认罪,少帝亲裁,斩首示众,家属谢恩,百姓称颂。
一切都很圆满,圆满得象一场早就排好的戏。
姜明月坐在案后,一页一页翻完。
她翻得很慢,没有发怒。
但温照熟悉她。
她越平静,说明心里的火烧得越深。
陈老汉被人扶来了。
他还很虚弱,眼睛肿得厉害,看见姜明月时,下意识要跪。
姜明月道:“站着。”
陈老汉浑身一颤。
他似乎不太习惯不跪。
姜明月看着他。
“你儿子叫什么?”
陈老汉张了张嘴。
这个问题很简单,可他竟愣了许久。太平钟压住的不只是愤怒,连与那件事有关的记忆,也被磨得有些模糊。
过了很久,他才颤声道:“陈小山。”
“多大?”
“十九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木匠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陈老汉呼吸急促起来。
长街上所有百姓都看着他。
太平钟微微震动,象是不许他继续说。
沉惊鸿上前一步,半枚欲钉轻轻一动,替他挡住那一声钟音。
陈老汉终于哭着道:“被车撞死的。”
姜明月问:“疼吗?”
陈老汉眼泪再次滚下来。
“疼。”
“恨吗?”
太平钟又是一震。
洛清寒冷眼抬剑,剑气压住钟波。
陈老汉浑身颤斗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声音。
“恨。”
长街上,有人倒吸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