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明月继续问:“想杀那个权贵吗?”
温照脸色微变。
可姜明月已经问出口。
陈老汉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“想。”
“他已经被本宫杀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恨吗?”
陈老汉痛哭失声。
“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儿子回不来了。”
长街死寂。
这一次,连袁修都闭上了眼。
是啊。
凶手死了,不代表儿子回来了。
王法正了,不代表父亲就不能恨。
所谓结案,只是朝廷的事结了,不是一个父亲的事结了。
沉惊鸿看着陈老汉,低声道:“这就是他咽不下的那口气。”
姜明月也看着他。
“本宫懂了。”
沉惊鸿抬眼。
姜明月合上卷宗,目光扫过长街百姓。
“今日起,太平城旧案重查。”
“凡太平钟立后,被钟声压下的冤屈、旧案、不平之事,皆可上告。”
袁修脸色剧变:“殿下!”
姜明月道:“闭嘴。”
袁修浑身一震。
姜明月声音不高,却压过满城杂声。
“本宫要太平。”
“但不要一座不敢喊疼的太平城。”
话音落下,太平钟轰然巨震。
钟身上的日轮纹开始亮起。钟庙地下,那枚怒钉象是感受到了什么,发出低沉震鸣。
整座太平城同时响起无数细小的声音。
有人开始哭,有人开始喊,也有人开始说:
“我也疼。”
“我也怨。”
“我儿子被征走后没回来。”
“我家田被族里占了。”
“我娘死的时候,药铺不卖药给我。”
“我不想笑。”
“我不想说无妨。”
“我不想再装太平了。”
声音一开始很小,很乱,甚至很难听。
可这些声音象火星落进干草,迅速在长街上蔓延。
太平钟钟声大作。
咚!咚!咚!
一声比一声重,试图把这些声音重新压下。
百姓们脸上再次露出茫然,有些人开始捂住耳朵,有些人痛苦地跪下。
姜明月抬头看钟。
眼里终于有了清清楚楚的愤怒。
她起身,玄金帝袍在风中扬起。
“洛圣女。”
洛清寒已经拔剑。
姜明月道:“帮本宫压一息钟声。”
洛清寒问:“你要做什么?”
姜明月看向钟楼。
“砸了它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经一步踏出。
帝辇旁,侍卫捧起一柄玄金长刀。
刀名照胆。
大曜少帝佩刀。
姜明月握刀的瞬间,整条长街仿佛都被她身上的怒火照亮。
她不是没有愤怒。
她只是一直把愤怒压在帝王礼法之下。
此刻,刀出鞘,她忍了许久的那口气也跟着出了鞘。
洛清寒一剑斩出,无垢剑光横压钟波。沉惊鸿半枚欲钉震动,替那些刚刚醒过来的百姓挡住最重的反噬。陆照影子铺满长街,拦住混乱的人群。
温照咬牙下令:“禁军护民!”
黑甲禁军立刻散开。
姜明月跃上钟楼。
太平钟光芒大放,钟身上那些跪拜人影仿佛活了过来,齐齐抬头,向姜明月发出无声祈求。
他们求太平,求无争,也求这座城不要再乱下去。
姜明月看着那些人影,眼神没有动摇。
“本宫给你们太平。”
“但不给你们跪出来的太平。”
长刀斩下。
轰!
玄金刀光劈在太平钟上。
钟身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。
城中所有人心口同时一震。
钟楼地下的怒钉轰然回应。
沉惊鸿猛地抬头。
他看见钟楼之下,一点被压了三年的火,终于破开灰烬。
怒钉醒了。
姜明月站在钟楼上,长刀横握,玄金帝袍猎猎作响。
她低头看向沉惊鸿。
“沉惊鸿。”
“这钟,本宫砸第一刀。”
“剩下的,你来告诉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