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百姓站在四周,神色茫然。
有人小声道:“陈老爹怎么了?”
有人道:“贵人已经伏法,他还闹什么?”
有人道:“这样不好,扰太平。”
陈老汉听见“扰太平”三个字,猛地抬头。
他满脸泪水,眼睛通红。
“太平?”
“我儿子死了,你们让我太平?”
“我还谢恩!”
“我跪在地上,谢少帝杀了那个畜生!”
“我谢什么恩?”
“我想杀他!”
“我想把他拖出来剁碎!”
“我想让他也尝尝被车碾过去的滋味!”
“我想啊!”
他的声音撕裂,像把这几个月被压住的委屈和恨全都撕了出来。
围观百姓脸色开始变化。
有人害怕。
有人皱眉。
有人低头。
也有人眼底慢慢浮现出同样的血色。
袁修赶到时,脸色惨白。
“陈老汉,你冷静。”
陈老汉转头看他,忽然笑了。
“郡守大人。”
“我以前是不是说过,我不怨?”
袁修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陈老汉哭着道:“我不是不怨。”
“我是怨不出来。”
“我心里像被钟压着。”
“我每次想哭,想骂,想杀人,钟一响,我就觉得算了。”
“可是凭什么算了?”
“凭什么啊!”
这一声问出时,太平钟庙内忽然传来巨响。
咚!
钟鸣震城。
所有百姓脸上的神色同时一滞。
陈老汉也僵住。
他眼中的愤怒被一点点压下。
手里的柴刀落在地上。
他脸上的痛苦开始变成茫然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该……”
沉惊鸿走上前。
半枚欲钉在丹田中震动。
那股被灰烬压住的火,就在钟庙地下翻涌。
他伸手,按住陈老汉的肩膀。
“你可以恨。”
陈老汉浑身一颤。
钟鸣再次响起。
咚!
沉惊鸿脸色一白。
洛清寒瞬间拔剑。
一道无垢剑光斩向钟庙上方,将第二道钟波硬生生劈散。
温照脸色剧变。
“洛圣女!”
洛清寒声音很冷:“它在压人心。”
沉惊鸿看着陈老汉。
“你可以恨。”
“但不能滥杀。”
“你可以想讨个说法。”
“但你要知道,该找谁讨。”
陈老汉颤斗着看他。
“我……我该找谁?”
“害死你儿子的人。”
“纵容他的人。”
“让你不能恨的人。”
“不是路边这些百姓。”
“也不是你自己。”
陈老汉眼泪再次涌出。
他跪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这一次,哭声里有恨。
有疼。
也有一个父亲终于说出口的冤屈。
围观百姓中,有人也跟着哭了。
也有人捂住胸口,象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正在醒来。
太平钟庙地下,怒火翻涌。
沉惊鸿抬头,看向钟楼。
他终于明白,怒钉为什么在这里。
它被压在所谓太平之下。
被万民愿力包住。
被太平钟一月一月地镇住。
而现在,它听见了第一声“不该”。
钟楼深处,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。
不象钟鸣。
像钉子在地底震动。
沉惊鸿丹田中的半枚欲钉也随之回应。
洛清寒站在他身旁,剑光未收。
陆照影子铺开,挡住躁动的人群。
温照脸色苍白,终于失了那副温和模样。
他看着哭到几乎昏厥的陈老汉,又看向太平钟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说。
“殿下要的答案,在这里。”
沉惊鸿看向钟楼。
城中越来越多的人捂住胸口。
有人开始哭。
有人开始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