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来的妖比共审那日更多。
共审白芷案时,许多妖族是来看热闹,看照影司,看金鹏族倒楣,也看沉惊鸿这个漂亮灾品如何被审。
可今日不一样。
今日是万妖认欲。
这四个字听着玄,可落到每个妖身上,都绕不开。
有妖族想来看看沉惊鸿到底要做什么,有妖族想来骂他,也有妖族是真的想知道,照欲池那日自己看见的东西,到底算什么。
照妖台四周站满了妖。
高处是十二族长老。狐族白绾绾居前,金鹏族金鹏王脸色阴沉,金翎站在他身后。金烬还在问心牢,金鹏族内部气氛低到极点。
虎族寅烈站得很随意,几乎把“看热闹”三个字写在脸上。鲛族、水猿族、鹤族、鹿族等各族长老也都来了。洛清寒站在太初圣地一侧,苏扶摇撑伞坐在一只纸鹤化成的椅子上。
陆照带着南柯和阿梨站在人群边缘。
南柯抱着破布娃娃,小声问:“哥哥今天要做什么?”
陆照道:“让一群妖承认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南柯似懂非懂:“那很难吗?”
陆照沉默片刻。
“很难。”
南柯问:“比喝药难吗?”
陆照想了想。
“对某些人来说,比喝毒药还难。”
南柯认真点头。
“那哥哥好厉害。”
陆照看着她,忽然觉得小孩子有时候看问题挺简单。
但简单也没错。
沉惊鸿确实在做一件很难的事。
让人承认自己想要什么,比让人认错还难。
因为错误可以推给环境、局势、别人、命运。
可一个人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,藏得再深,也终究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。
照妖台上,鹤老敲响长杖。
“万妖议开。”
台下渐渐安静。
鹤老看向沉惊鸿。
沉惊鸿今日没有坐。
他站在照妖台中央。
身上仍旧是白衣,腰间挂着裂了两道缝的桃木牌。半枚欲钉归身后,他的气息和之前不同了。
过去的他,象一盏被关在风里的灯。
好看,脆弱,随时会灭。
现在仍然虚弱,却多了一点真实的热。
像灯终于有了自己的火。
很多妖族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有人心动,有人害怕,有人厌恶,也有人惭愧。
因为照欲池那日,他们都看见了自己。
沉惊鸿开口前,台下已经有人喊道:
“沉惊鸿,你要我们认欲,凭什么?”
声音从妖群里传来。
不知道是谁。
但这个问题,显然问到了许多妖心里。
“对啊,凭什么?”
“照欲池是你引动的,现在要我们认?”
“那日我们看见的东西,谁知道是不是你色灾之力作崇?”
“我平日清心寡欲,怎么可能有那些念头?”
“就是,凭什么说那是我的欲?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白绾绾眼神微冷。
她刚要开口,沉惊鸿却抬了抬手。
白绾绾看了他一眼,暂时没有出声。
沉惊鸿看向台下。
“因为我也认。”
台下声音顿了一瞬。
沉惊鸿道:“我认我有欲。”
“我想活。”
“想逃出无镜楼。”
“想救门后的人。”
“想查母亲。”
“想让白芷回家。”
“想还债。”
说到这里,苏扶摇立刻抬头。
沉惊鸿看了她一眼,继续道:
“也想不还太多债。”
台下不少妖族愣住。
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苏扶摇撑着伞,表情无辜。
白绾绾也笑了。
沉惊鸿继续道:“我还想要很多东西。”
“有些能说。”
“有些现在还不能说。”
他说到这里,目光不自觉掠过白绾绾。
白绾绾眉梢轻轻一挑。
台下有眼尖的狐族少女立刻捂住嘴。
沉惊鸿收回目光。
“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欲。”
“我承认。”
“所以它们归我。”
“不是你们的。”
台下安静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