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确地说,是被白绾绾按着睡。
他取回半枚欲钉,又撑桥接白芷,整个人象被照欲池和镜池来回碾过一遍。狐族药师看完后,沉默了很久。
白绾绾问:“怎么?”
药师斟酌着道:“沉公子的身体……”
白绾绾眼神一冷:“说。”
药师立刻低头:“象一座被修了又塌、塌了又修,还顺手被雷劈过两次的危楼。”
陆照在旁边听得嘴角一抽。
“你们狐族药师说话都这么委婉?”
药师看了他一眼,认真道:“这已经是很直接的说法。”
白绾绾揉了揉眉心。
沉惊鸿倒是很平静。
“还能住吗?”
药师一怔。
“什么?”
沉惊鸿道:“危楼。”
药师沉默片刻,道:“能住,但不要再折腾。”
陆照冷笑:“这话你不如对着墙说。”
沉惊鸿道:“墙不会折腾。”
陆照:“……”
白绾绾忍无可忍,直接把药碗塞到沉惊鸿手里。
“喝药,睡觉。”
沉惊鸿看着药碗,低声道:“我还想去看白芷。”
“你已经看过三次了。”
“她刚回来。”
“你也刚回来。”
“她比我严重。”
白绾绾笑了。
笑得很温柔。
“所以你想比她更严重?”
沉惊鸿安静下来。
他端起药碗,一口喝完。
苦得眉心皱起。
白绾绾把蜜饯递给他。
沉惊鸿接过后,低声道:“我睡。”
白绾绾这才满意。
“乖。”
陆照在旁边露出一种被酸到牙疼的表情。
南柯小声问阿梨:“沉哥哥这样算乖吗?”
阿梨看着乖乖躺下的沉惊鸿,迟疑道:“算吧。”
陆照冷哼:“算什么乖?他这是暂时没力气折腾。”
但不管怎么说,沉惊鸿还是睡了。
他睡得并不安稳。半枚欲钉归身后,他梦里不再全是无镜楼的黑屋子,却多了很多欲海馀声。有人喊他的名字,有人喊无名生的残音,有人哭着说自己不是灾,有人在门后敲门,还有白芷很轻的声音。
“我回来了呀。”
沉惊鸿在梦里站在一扇门前。
门外是光。
门内还有很多人。
他想开门,却发现门把手上缠着银白色镜丝。
镜丝上写着一行字:
【一月后,可裁。】
沉惊鸿睁开眼时,窗外天已经暗了。
白绾绾坐在桌边,手里捏着一封银白司帖。
她脸上没有笑。
沉惊鸿看着她。
“出事了?”
白绾绾抬眼。
她本不想这么快告诉他。
可闻人照夜在司帖末尾写得很清楚:
【沉惊鸿有权知晓。】
这句话让白绾绾沉默了很久。
她讨厌闻人照夜。
可这一次,她承认他说得对。
她不能因为沉惊鸿刚刚受伤,就替他决定什么该知道,什么不该知道。
白绾绾将司帖递给他。
“镜庭裁期提前了。”
沉惊鸿接过。
司帖上只有很短几行字。
【白芷名籍脱离。】
【沉惊鸿欲钉半归。】
【镜庭已察本名。】
【裁期提前至一月后。】
沉惊鸿看了很久。
白绾绾坐在他对面,没有催。
陆照站在门边,脸色难看。
阿梨和南柯没有进屋。
这种事,不该让南柯听。
沉惊鸿把司帖放下。
“一月。”
白绾绾道:“恩。”
“比三个月短很多。”
“废话。”
沉惊鸿看了她一眼。
白绾绾本来心里沉着,被他这一眼看得忽然想骂他。
都这种时候了。
他还这么平静。
她宁愿他慌一点,怒一点,甚至害怕一点。
沉惊鸿想了想,道:“我怕。”
白绾绾一怔。
他象是看出了她想听什么。
“真的怕。”
白绾绾抿了抿唇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