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要写你为祸。”
“沉照微强行改了一笔。”
“那一笔没有把祸字彻底改掉,却也没有让镜庭写成完整的祸世命字。”
“最后落在人间卷宗里的,便成了色灾。”
白绾绾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所以照影司看到的色灾,只是镜庭和沉照微抢字之后的残字?”
老妇道: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沉惊鸿轻声道:“那我原本会被写成什么?”
老妇没有立刻答。
祖木的枝叶轻轻摇晃。
许久后,她才道:“祸世。”
沉惊鸿安静下来。
白绾绾握住他的手腕。
沉惊鸿低头看着桃木牌,神色没有太大变化。
可白绾绾能感觉到,他手冷得厉害。
老妇道:“沉照微不认。”
“她说,孩子可以被天下人怕,可以被天下人恨,甚至有一日真的走成大祸。”
“但不能从一出生,就只剩一个祸字。”
沉惊鸿垂眸。
他想起迷天问心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女子。
她说:
我生的孩子,我为何不敢给他名字?
原来那不是幻象随意编出来的话。
那是真的。
是二十一年前,有人从镜庭手里,替他抢下来的两个字。
惊鸿。
不是色灾。
不是祸世。
是惊鸿。
沉惊鸿很久没有说话。
白绾绾看着他,忽然有些后悔。
她后悔逼得太急。
可她也知道,不能再拖。
镜庭旧档已经动了。
闻人照夜也在查。
沉惊鸿若继续什么都不知道,只会被所有人推着走。
沉惊鸿终于开口。
“她为什么没有带走我?”
老妇眼神复杂。
“她想过。”
“那为什么没有?”
“因为她带不走。”
老妇道:“镜庭在追她,照影司在等你,九曜六方也都被冬至夜的念海生潮惊动。”
“她一个人,护不住你。”
“她若带你逃,你会立刻被镜庭完整写成祸世之字。”
“到那时,青丘祖枝也护不住。”
沉惊鸿道:“所以她把我留给照影司?”
“不是留给照影司。”
老妇声音低了些。
“是留给闻人照夜。”
沉惊鸿眼神终于动了。
“闻人照夜?”
老妇点头。
“当年闻人照夜还不是如今的司正。”
“他是照影司里少数见过镜庭裁名的人。”
“沉照微不信照影司。”
“但她信他不会让镜庭立刻写死你。”
沉惊鸿沉默。
白绾绾道:“可他还是把沉惊鸿关进无镜楼二十年。”
老妇叹道:“是。”
“所以这不是无罪。”
“只是当年所有坏选择里,相对没那么快死的一个。”
这句话落下,沉惊鸿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很淡的痛。
没那么快死。
原来他二十年的无镜楼,只是别人替他选出来的“没那么快死”。
白绾绾声音冷了些。
“老祖这话,说得真轻巧。”
老妇没有反驳。
“我知道不轻巧。”
她看向沉惊鸿。
“所以我上次没有说。”
“你刚从迷天问心里出来,连自己的名字都还握不稳。若那时告诉你,你二十年的牢笼是你母亲和闻人照夜在绝路里替你选的,你会如何想?”
沉惊鸿安静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老妇道:“现在呢?”
沉惊鸿低声道:“也不知道。”
白绾绾看向他。
沉惊鸿握着桃木牌。
“我不知道该不该怪她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象怕惊动什么。
白绾绾心口忽然一软。
她没有替沉照微辩解,也没有劝沉惊鸿原谅。
她只是道:“那就先不知道。”
沉惊鸿看她。
“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白绾绾把桃木牌往他掌心里轻轻一推。
“有些答案不急着给。”
“你先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