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妖庭像被洗过。
藤桥上的叶片还挂着水珠,小妖们踩过去,水珠便砸下来,砸得底下路过的妖族满头都是。
南柯醒得比往常早。
她抱着破布娃娃坐在窗边,看见外面的雨珠落下来,小声笑了一下。
阿梨正在给她梳头。
她手很轻,生怕弄疼南柯。
南柯忽然问:“阿梨姐姐,沉哥哥会不会又睡很久?”
阿梨动作一顿。
“不会吧。”
她说得不太确定。
陆照蹲在门坎上,嘴里叼着一根草,闻言冷哼:“放心,他命硬。”
南柯看向他:“真的吗?”
陆照道:“他要是不命硬,早在无镜楼死八百次了。”
阿梨小声道:“陆照哥哥,你别老说死。”
陆照沉默了一下,把嘴里的草吐掉。
“行。”
南柯抱紧娃娃,轻声道:“我昨晚梦见无镜楼了。”
陆照脸色微变。
阿梨也停下梳头的手。
南柯道:“不是噩梦。”
她看向窗外。
“我梦见门还开着。”
陆照没有说话。
无镜楼的门确实开了。
可门开之后,外面的世界并不比楼里简单多少。
照影司还在。
闻人照夜还在。
镜庭也在更高的地方看着。
而沉惊鸿只是从一个楼里走出来,又走进了更大的局里。
南柯低头看着怀里的破布娃娃。
“沉哥哥说,门开了,就不是梦了。”
阿梨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陆照别过脸。
“他自己都还没站稳,倒会哄别人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影子却悄悄贴着廊柱往沉惊鸿住的那间屋子探了一下。
屋内很安静。
沉惊鸿还没醒。
也不是完全没醒。
他的呼吸很轻,象一盏被风吹过的灯,火苗还在,却总让人担心下一瞬就会暗下去。
照欲池那一夜,欲钉半归,他把不属于自己的欲念一点点归还出去,也把自己从旧名里拖回来一点。
可代价不轻。
白绾绾守了他半夜,后来被狐族事务叫走。
洛清寒来过一次,站在门外看了许久,最后只留下几枚太初养神丹。
苏扶摇也来过。
当然,她本人没来。
来的是纸鹤。
纸鹤趴在窗台上,翅膀上写着一行字:
【沉公子醒后拆,未醒勿拆,拆了也算帐。】
陆照看了那纸鹤一夜。
他很想拆。
但想想苏扶摇记帐的本事,又忍住了。
直到日上三竿,沉惊鸿才睁开眼。
他醒来时,屋里光线很淡。
窗半开着,雨后的风吹进来,带着桃花和湿木气息。
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还在。
然后又摸向心口。
桃木牌也在。
旧旧的一小块,隔着衣襟贴在胸前,象一片温热的叶。
沉惊鸿闭了闭眼。
照欲池里的欲海还残留在脑中。
那些涌向他的欲,那些不属于他的念,还有池底那道裂开的钉影。
他终于能分清一点:
什么是别人塞给他的。
什么是他自己的。
想活。
想走。
想问。
想救。
想要。
想被要。
这些念头并不整齐,也不光明,甚至有些让他陌生。
可它们确实是他的。
沉惊鸿缓缓坐起身。
窗台上的纸鹤立刻抬头。
“醒了?”
沉惊鸿看着它。
“恩。”
纸鹤抖了抖翅膀,语气听着像苏扶摇本人正坐在窗边。
“先说好,这封信很贵。”
沉惊鸿道:“我还没问。”
“你醒了,就算听了开头。”
“……”
沉惊鸿沉默片刻,道:“那你说。”
纸鹤满意地转了一圈。
“第一件事,照影司没有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闻人照夜在妖庭外十里设了临时照影台,那盏黑色命灯还悬着。他不进庭,是因为四方约压着;他不退,是因为他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