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镜庭旧档
    万妖神庭的雨停在第二日清晨。

    雨后的妖庭像被洗过。

    藤桥上的叶片还挂着水珠,小妖们踩过去,水珠便砸下来,砸得底下路过的妖族满头都是。

    南柯醒得比往常早。

    她抱着破布娃娃坐在窗边,看见外面的雨珠落下来,小声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阿梨正在给她梳头。

    她手很轻,生怕弄疼南柯。

    南柯忽然问:“阿梨姐姐,沉哥哥会不会又睡很久?”

    阿梨动作一顿。

    “不会吧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不太确定。

    陆照蹲在门坎上,嘴里叼着一根草,闻言冷哼:“放心,他命硬。”

    南柯看向他:“真的吗?”

    陆照道:“他要是不命硬,早在无镜楼死八百次了。”

    阿梨小声道:“陆照哥哥,你别老说死。”

    陆照沉默了一下,把嘴里的草吐掉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南柯抱紧娃娃,轻声道:“我昨晚梦见无镜楼了。”

    陆照脸色微变。

    阿梨也停下梳头的手。

    南柯道:“不是噩梦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“我梦见门还开着。”

    陆照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无镜楼的门确实开了。

    可门开之后,外面的世界并不比楼里简单多少。

    照影司还在。

    闻人照夜还在。

    镜庭也在更高的地方看着。

    而沉惊鸿只是从一个楼里走出来,又走进了更大的局里。

    南柯低头看着怀里的破布娃娃。

    “沉哥哥说,门开了,就不是梦了。”

    阿梨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
    陆照别过脸。

    “他自己都还没站稳,倒会哄别人。”

    话虽这么说,他影子却悄悄贴着廊柱往沉惊鸿住的那间屋子探了一下。

    屋内很安静。

    沉惊鸿还没醒。

    也不是完全没醒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很轻,象一盏被风吹过的灯,火苗还在,却总让人担心下一瞬就会暗下去。

    照欲池那一夜,欲钉半归,他把不属于自己的欲念一点点归还出去,也把自己从旧名里拖回来一点。

    可代价不轻。

    白绾绾守了他半夜,后来被狐族事务叫走。

    洛清寒来过一次,站在门外看了许久,最后只留下几枚太初养神丹。

    苏扶摇也来过。

    当然,她本人没来。

    来的是纸鹤。

    纸鹤趴在窗台上,翅膀上写着一行字:

    【沉公子醒后拆,未醒勿拆,拆了也算帐。】

    陆照看了那纸鹤一夜。

    他很想拆。

    但想想苏扶摇记帐的本事,又忍住了。

    直到日上三竿,沉惊鸿才睁开眼。

    他醒来时,屋里光线很淡。

    窗半开着,雨后的风吹进来,带着桃花和湿木气息。

    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手还在。

    然后又摸向心口。

    桃木牌也在。

    旧旧的一小块,隔着衣襟贴在胸前,象一片温热的叶。

    沉惊鸿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照欲池里的欲海还残留在脑中。

    那些涌向他的欲,那些不属于他的念,还有池底那道裂开的钉影。

    他终于能分清一点:

    什么是别人塞给他的。

    什么是他自己的。

    想活。

    想走。

    想问。

    想救。

    想要。

    想被要。

    这些念头并不整齐,也不光明,甚至有些让他陌生。

    可它们确实是他的。

    沉惊鸿缓缓坐起身。

    窗台上的纸鹤立刻抬头。

    “醒了?”

    沉惊鸿看着它。

    “恩。”

    纸鹤抖了抖翅膀,语气听着像苏扶摇本人正坐在窗边。

    “先说好,这封信很贵。”

    沉惊鸿道:“我还没问。”

    “你醒了,就算听了开头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沉惊鸿沉默片刻,道:“那你说。”

    纸鹤满意地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第一件事,照影司没有撤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闻人照夜在妖庭外十里设了临时照影台,那盏黑色命灯还悬着。他不进庭,是因为四方约压着;他不退,是因为他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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