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形容。
是真的沸腾。
山道两侧,那些原本只是探头看热闹的小妖,一个个象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,齐刷刷往这边挤。树上的鸟妖扑棱棱展开翅膀,水里的鲛人半身浮出河面,藤桥上的花妖趴在栏杆上,连几只正抱着果子啃的小猴妖,都忘了嘴里的东西,呆呆看着沉惊鸿。
沉惊鸿刚踏入神庭一步,就感觉无数念头像潮水一样撞了过来。
妖族与人族不同。
人族会压抑,会遮掩,会拿礼法、戒律、身份、体面给自己心里那点东西盖上层布。
妖族不太盖。
他们看见喜欢的,会直勾勾地看。
看见想要的,会大大方方地想。
看见危险的,也会毫不掩饰地露出獠牙。
所以此刻涌向沉惊鸿的念,比在人族地界更直接,也更吵。
“好漂亮。”
“这是人族?”
“他闻起来好香。”
“不是香,是念。他身上全是念。”
“能吃吗?”
“你疯了?那是狐族帝姬带进来的客。”
“客又怎么了?狐族不也经常抢别人家的客?”
“嘘,小声点,帝姬看过来了。”
白绾绾确实看了过去。
她只是轻飘飘扫了一眼,说话那几只小妖便立刻缩回脑袋,一只花妖甚至装作自己只是路边一朵无辜的花。
白绾绾收回目光,笑吟吟道:“公子,现在知道妖庭有多热情了?”
沉惊鸿扶着狐裘边缘,脸色有些白。
“知道了。”
陆照站在旁边,表情很臭。
他看了看四面八方那些眼珠子快贴到沉惊鸿身上的妖,冷笑道:“这叫热情?这叫想把他拆了分。”
白绾绾道:“也不全是。”
陆照:“怎么不全是?”
白绾绾认真道:“有些是想整只带回家养。”
沉惊鸿:“……”
阿梨抱着南柯,下意识往沉惊鸿身边靠了靠。
南柯还没醒,只是梦里似乎也感受到了外面的喧闹,小手紧紧抓着破布娃娃。
沉惊鸿低头看了她一眼,道:“南柯还在睡。”
白绾绾抬手,指尖妖光一转,一层淡淡狐火罩住南柯和阿梨,将外面的杂念隔开。
“这里妖念太杂,她刚从旧狱出来,承不住。”
陆照挑眉:“那他承得住?”
他指了指沉惊鸿。
白绾绾笑道:“他承不住也得承。”
沉惊鸿道:“有道理。”
陆照忍不住骂道:“你别什么都觉得有道理行不行?”
沉惊鸿看了他一眼:“你伤口裂了。”
陆照一怔,低头一看,肩上果然又渗出了血。
他脸色一黑。
沉惊鸿继续道:“你若少说几句,可能会裂得慢些。”
陆照:“……”
白绾绾没忍住笑出声。
陆照觉得自己迟早得被这两个人气回旧狱。
神庭大门之后,是一条极宽的妖市长街。
街道不是石铺的,而是由一种巨大的青色树根盘织而成,走上去有微微弹性。两侧楼阁大多建在古木和山石上,有些甚至悬在半空,用藤索连着。灯笼不是纸灯,而是一颗颗悬浮的妖火珠,颜色各异,有青有紫,有红有蓝,将整条街映得象一场不肯醒的梦。
若只是这样,沉惊鸿还能适应。
问题是,街两侧卖的东西,他一样都没见过。
左边一只三眼鹿妖在卖“昨日梦”。
摊位上摆着一个个透明小瓶,瓶中雾气翻涌,每一瓶上都贴着妖文。
白绾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解释道:“梦鹿一族的特产,能把做过的梦酿成香。闻一下,可以重温。”
沉惊鸿看着其中一瓶。
瓶上写着他看不懂的妖文。
白绾绾笑了笑:“那瓶写的是【被喜欢的人摸摸头】。”
沉惊鸿:“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别院里那只炸毛的小狐狸。
右边一只蛇妖在卖鳞。
蛇妖半身盘在柜台后,尾巴懒洋洋缠着柱子,见沉惊鸿看过来,立刻眼睛一亮。
“公子,买鳞吗?我刚蜕下来的,护心避毒,贴身戴最好。”
她说着,还当场从尾巴上拔下一片,递得极殷勤。
白绾绾眼神一眯。
蛇妖动作一顿,讪讪收回手。
“原来是帝姬的客,打扰了。”
沉惊鸿问:“妖族卖自己的鳞很常见?”
白绾绾道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