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这样?”
白绾绾靠近他,笑得很温柔。
“因为公子现在很容易倒。”
沉惊鸿想了想:“有道理。”
白绾绾发现他居然真接受了,一时反倒没了继续逗他的兴致。
她看向窗外夜色,眼神慢慢沉下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看看照影司的旧狱,究竟敢不敢关我白绾绾的客。”
【……】
照影司,地下旧狱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黑水。
黑水从石壁缝隙里渗出来,沿着地面缓缓流动,最后导入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暗渠。
旧狱建在地底极深处,四周皆是镇灾石。每一块石头里,都埋着前代灾品死后留下的骨灰。
所以这里很冷。
不是温度的冷。
是死过太多东西之后留下的冷。
南柯被关在最里面的石室。
她抱着破布娃娃,缩在墙角,眼睛睁得很大,却不敢睡。
她是梦灾。
别人睡着会做梦。
她睡着,梦会吃人。
所以照影司给她戴了一只锁梦环。
锁梦环扣在她脖子上,每当她困到要闭眼时,环上的银针便会刺入皮肉,让她清醒。
南柯已经两日没有睡了。
她小脸苍白,嘴唇干裂,眼底全是血丝。
隔壁石室里,阿梨坐在黑水中,双手被银链吊起,嘴上贴着封哭符。
她不能哭。
一旦落泪,封哭符便会将泪水倒灌回喉间。
所以她眼睛红得吓人,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。
旧狱走廊上,一名照影司镇灾使缓步走过。
他身穿灰袍,脸上戴着半张铁面,手中拿着一卷黑色文书。
文书上有两个名字。
【乙字七号,梦灾。】
【丙字十二号,哭灾。】
没有南柯。
也没有阿梨。
镇灾使停在两间石室中间,淡淡道:“司正有令,凡无镜楼动乱中脱籍、逆名、抗律者,皆按失控预案处置。”
南柯抬起头,小声道:“我没有失控。”
镇灾使看向她。
“你踏出了无镜楼。”
“是哥哥让我出来的。”
“所以沉惊鸿也是罪源。”
南柯抱紧破布娃娃,声音发颤:“他不是。”
镇灾使没有和她争。
他只是展开文书,拿起笔。
南柯看见他要写字,忽然害怕起来。
“你要写什么?”
镇灾使道:“归正灾名。”
他笔尖落下。
【南柯】二字在石室墙上短暂浮现,又被一道银光划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【乙字七号,梦灾】。
南柯忽然痛叫一声,脖颈上的锁梦环骤然收紧。
她怀里的破布娃娃掉进黑水里。
“不要……”
镇灾使看着她,语气平静:“名字会让灾品误以为自己仍是人。这是沉惊鸿带给你们的错觉。”
阿梨在隔壁石室剧烈挣扎。
封哭符被她挣得亮起,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。
镇灾使又走到她面前。
文书上的第二行字亮起。
阿梨拼命摇头。
镇灾使笔尖落下。
【阿梨】二字被划去。
【丙字十二号,哭灾】重新浮现。
阿梨整个人猛地弓起身,眼角终于挤出一滴血泪。
血泪刚落下,封哭符便将那滴泪倒卷回去。
她疼得浑身发抖。
镇灾使合上文书。
“旧名归除。”
“明日午时,送入洗灾池。”
南柯小声问:“洗灾池是什么?”
镇灾使没有回答。
隔壁关着的一个老灾品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沙哑,像喉咙里塞了石子。
“洗灾池啊。”
“就是把你洗干净。”
南柯颤声问:“洗干净以后呢?”
老灾品笑得更厉害。
“洗干净以后,就什么都没有啦。”
“梦没有,哭没有,名字没有。”
“人也没有。”
南柯愣住。
随后,她终于忍不住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