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正客
    祖庭的路没有沉惊鸿想象中那么长。

    他和白绾绾刚踏入桃林小路,身后的喧闹便象被一层薄薄的水隔开了。

    金烬、白景、几名狐族族老都还站在门外。

    他们看得见这条路,却听不清路里的声音。

    路两侧古桃低垂,花枝几乎扫到沉惊鸿肩头。那些花没有寻常桃花的甜香,反而带着一种很淡的木气,像被埋在土里许多年的旧书。

    沉惊鸿掌心的桃木牌越来越热。

    白绾绾看了一眼他握牌的手,轻声道:“疼吗?”

    “不疼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祖庭在认它。”

    沉惊鸿抬头。

    桃林深处,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“终究还是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沉惊鸿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白绾绾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去。

    前方晨雾散开。

    一株极古老的桃树立在路尽头,树干苍黑,枝冠遮天,花开如云。树下坐着一名老妇。

    她很老。

    老得象已经和那株树坐在一起很多年。

    可她睁眼时,整条祖庭小路都亮了一瞬。

    沉惊鸿看着她。

    老妇也看着沉惊鸿。

    确切地说,是看着他掌心那枚桃木牌。

    很久之后,她轻轻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孩子,过来。”

    沉惊鸿没有立刻动。

    白绾绾微微侧身,挡在他身前半步。

    老妇看见这个动作,忽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绾绾,你小时候偷听祖庭旧事,倒是没学到多少规矩,只学到了护短。”

    白绾绾笑意很浅。

    “老祖夸人一向这么别致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夸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就当没听见。”

    老妇没有再理她。

    她看着沉惊鸿,道:“你手里的枝牌,确是青丘祖枝。”

    沉惊鸿问:“它是谁留给我的?”

    老妇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现在还不是问这个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沉惊鸿握紧了木牌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枚枝牌牵着旧债。”

    老妇缓缓道:“青丘祖枝不轻易刻名。它既然刻了你的名字,就说明有人曾在祖庭旧约前,为你争过一次。”

    沉惊鸿垂眸。

    【惊鸿】二字安静地躺在掌心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那块木牌很轻。

    又很重。

    轻得不过一掌可握。

    重得象有人隔着很多年,把一个名字从黑暗里递到了他手里。

    白绾绾看着沉惊鸿的侧脸,忽然有点后悔这么快带他来见老祖。

    这人刚从迷天问心里走出来,伤还没稳,心也没稳。

    有些旧事太重。

    重得足够把一个刚刚找回名字的人,再次压回深处。

    她刚要开口,老妇却先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绾绾。”

    白绾绾道:“恩?”

    “他不能现在入祖庭深处。”

    白绾绾眉梢一挑。

    “老祖刚才不是让路了?”

    “祖庭让路,是认这枚枝牌。”

    老妇道:“但认枝牌,不等于旧债已清。”

    “这枚枝牌牵着的旧事太多,也太乱。如今他刚过迷天问心,客名尚是暂定,若现在强行翻旧债,未必撑得住。”

    沉惊鸿道:“我撑得住。”

    老妇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孩子,很多人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    沉惊鸿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白绾绾忽然道:“那老祖想如何?”

    老妇抬手。

    一片桃花落下,停在沉惊鸿面前。

    花瓣上浮出几行妖文。

    【迷天问心,来意已明。】

    【债念入牒。】

    【妖庭路引成立。】

    【客名暂定。】

    老妇道:“迷天问心只问来意,祖庭问旧债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查这枚枝牌,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但在那之前,他得先真正成为狐族正客。”

    白绾绾眸光微动。

    “正客礼?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

    老妇道:“昨夜玉牒暂录客名,是因为白绾绾请客,迷天问心认客。可狐族旧约要护他,就该让族老会和外族都听清楚。”

    她抬眼,看向桃林之外。

    门外,金烬、白景、狐族族老的身影隔着花雾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“有人还不懂正客二字的分量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们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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