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惊鸿认真道:“这样不好。”
白绾绾看着他,笑意一点点变深。
“公子是在教训我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提醒。”
白绾绾走回榻边,弯腰看他。
“那公子提醒错了。”
两人离得有些近。
沉惊鸿能闻到她身上的狐香。
很淡,却比屋里燃的香更软。
白绾绾声音也软。
“我若小时候不偷听,现在就不知道该带你去找谁了。”
沉惊鸿想了想。
“那你偷听得好。”
白绾绾终于没忍住,又笑了。
“公子这张嘴,真该让照影司的人看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们若知道你被关了二十年还能长成这样,估计要气死。”
沉惊鸿低头看着木牌。
“我长成什么样?”
白绾绾本想顺口调笑一句。
可看到他认真等答案的样子,话到嘴边又变了。
她轻声道:“长成了一个人。”
沉惊鸿一怔。
白绾绾道:“不是灾,不是名字,不是卷宗里那句【其色近道,其貌乱世】。”
“只是一个会怕、会累、会记债,也会想知道母亲是谁的人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沉惊鸿握着桃木牌,指尖慢慢收紧。
过了很久,他道:“我想见狐族老祖。”
白绾绾象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“想清楚了?”
“恩。”
“老祖脾气不好。”
“比你还不好?”
白绾绾眯起眼。
沉惊鸿顿了顿。
“我说错了?”
白绾绾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看我?”
“看公子胆子越来越大,很欣慰。”
沉惊鸿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。
白绾绾却已经转身,从屏风上取下一件外袍,披到他肩上。
“去见老祖可以。”
“但公子要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等会儿不管听见什么,都不要急着把自己往死里想。”
沉惊鸿抬眼。
白绾绾的语气很轻,眼神却很认真。
“给你留下这块牌的人,不是为了让你觉得自己又欠了谁一条命。”
“她给你名字,是希望你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“不是让你拿这个名字,把自己重新钉回哪座楼里。”
沉惊鸿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
白绾绾看着他。
沉惊鸿补充:“我会尽量。”
“尽量不够。”
“那我努力。”
白绾绾这才满意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【……】
狐族别院之外,天色已经亮了。
可桃林外仍有许多人没有离开。
金烬的人守在远处。
白景站在另一侧,脸色一夜都没好看过。
还有几个狐族族老,表面上闭目养神,实则神识一直落在别院方向。
沉惊鸿踏出门时,所有目光都看了过来。
他身上披着白绾绾给的外袍。
衣袍有些宽大,显得他身形越发清瘦。脸色仍白,唇边也没什么血色,可他走得很稳,掌心握着那枚旧桃木牌。
白绾绾走在他身旁。
她还是那副懒散模样,眉眼带笑,好象昨夜和金烬险些翻脸的人不是她。
白景一见沉惊鸿出来,脸色微变。
“帝姬,他伤势未稳,不该离开别院。”
白绾绾道:“我知道。”
白景皱眉:“那你还带他出去?”
“他要见老祖。”
此话一出,桃林外瞬间安静。
金烬眼神骤然一凝。
几名狐族族老同时睁开眼。
其中一名老妪沉声道:“胡闹。”
白绾绾看向她。
老妪拄着桃木杖,脸上皱纹很深,眼神却锐利。
“迷天问心刚过,客名暂定,已是破例。此人身份未明,灾名旧痕未消,怎能带去祖庭?”
白绾绾慢悠悠道:“因为他手里有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