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沉惊鸿。”
她轻声道。
“别死在里面。”
【……】
阵中,沉惊鸿走过第二条路。
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看见幻境。
他先听见了哭声。
很轻,很压抑,象有人捂着嘴,不敢哭出声。
沉惊鸿停下脚步。
桃花落尽。
眼前出现了一间小屋。
屋里没有灯,只有一个小姑娘蜷在角落,怀里抱着破布娃娃。
南柯。
她看起来比从无镜楼出来时更小,脸色白得透明,眼睛里没有焦距。
门外有人说:
“梦灾不可留。”
“她一睡,便会拖人入梦。”
“她哭了也不行。”
“她只是想娘亲。”
“灾品没有娘亲。”
小南柯抱紧娃娃,一声也不敢哭。
沉惊鸿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小南柯抬头。
“哥哥。”
她声音很小。
“我是不是不该醒?”
沉惊鸿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不是。”
“可他们说,我醒着会害人,睡着也会害人。”
“他们说错了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沉惊鸿沉默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小姑娘。
照影司关了他二十年,也没有教过他怎么哄孩子。
他想了很久,只能很认真地说:“先活着。”
小南柯怔怔看着他。
“活着就可以了吗?”
“不是。”
沉惊鸿道:“但死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小南柯眼泪掉下来。
她一哭,整间屋子开始坠入梦境。
无数梦影扑向沉惊鸿。
他听见哭声,听见无镜楼深夜的风,听见那些灾品在牢里一遍遍问:
为什么是我?
为什么没人来?
为什么我活着就是错?
这些声音象水,几乎要把他淹没。
沉惊鸿伸手,轻轻碰了碰小南柯怀里的破布娃娃。
“我会告诉外面的人。”
小南柯问:“告诉什么?”
“告诉他们,你醒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让他们看见,你不是只有灾名。”
梦境微微一震。
小南柯看着他,忽然把破布娃娃递给他。
“那哥哥也要醒。”
沉惊鸿接过娃娃。
“好。”
小屋碎开。
一片湿冷的桃花落在他肩上。
【……】
阵外。
桃林深处忽然传出很轻的哭声。
白绾绾脸色微变。
“这是什么?”
狐族老妪低声道:“不是失控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阵在听他心里的哀。”
白绾绾没有说话。
她忽然想起沉惊鸿在无镜楼外说过的话。
他开门,不是因为他是圣人。
他最先是为了自己能离开。
可如果他只是为了自己,又何必把南柯、阿梨、陆照一并带出来?
桃林中哭声渐渐低了。
象有人终于不再捂着嘴哭。
白绾绾松了口气。
金烬冷笑道:“帝姬现在倒是很紧张他。”
白绾绾看也没看他。
“金少主若不会说话,可以闭嘴。”
金烬脸色一沉。
【……】
下一重问心来得更快。
沉惊鸿站在一片黑水之上。
脚下没有路。
四周全是镜子。
每一面镜子里,都照着不同的他。
有的他还在无镜楼里,安静等死。
有的他被照影司重新锁回棺中。
有的他站在人群中央,所有人为他疯狂,血流成河。
有的他坐在妖庭高座上,白绾绾倒在他脚边,狐火熄灭。
最后一面镜子里,他看见自己走进万妖神庭。
镜庭追灯落下。
妖庭被牵连。
狐族被问责。
白绾绾被族中老人逼着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