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林中,红雾散尽后,又有黑色火光缓缓浮起。
白绾绾眉心微蹙。
怒念。
【……】
沉惊鸿再次睁眼时,闻到了血腥味。
这一次,是照影司刑室。
铁钩,锁链,黑水池。
陆照被吊在刑架上,半边身体没有影子,唇角带血,却还在笑。
一个照影卫拿着刀,正在割他的影子。
陆照抬头,看见沉惊鸿,嗤笑一声。
“你来得真慢。”
沉惊鸿看着他。
“疼吗?”
陆照冷笑:“废话。”
照影卫回头,脸上没有五官。
“灾品之影会吞人,试毒、炼器、封禁,皆为正用。”
沉惊鸿看着他手里的刀。
“正用?”
“为天下。”
“所以他疼不疼,不重要?”
无脸照影卫道:“灾品之痛,不入人籍。”
这一句话落下,刑室里的黑水沸腾起来。
沉惊鸿忽然感到喉间发烫。
有一股极陌生的火从心底冲上来。
怒。
他很少真正发怒。
无镜楼里,怒没有用。
怒只会换来更冷的墙,更紧的锁,更久的黑暗。
所以他早就学会把怒压下去。
可现在,他看着陆照被割下来的影子,看着那名照影卫平静地说“灾品之痛,不入人籍”,忽然觉得喉咙里象有一团火。
他想杀人。
很清楚。
很真实。
陆照在刑架上看着他。
“想杀就杀。”
“这地方本来也没什么好人。”
无脸照影卫也笑了。
“看吧。”
“灾就是灾。”
“你怒了。”
“你想杀人。”
“你和我们卷宗里写的一样。”
沉惊鸿抬手。
黑火从他掌心燃起。
陆照眼神微亮。
“动手啊。”
沉惊鸿看着无脸照影卫。
“我怒,不是因为我想杀你。”
无脸照影卫一顿。
“是因为你错了。”
黑火猛然压下,却没有烧向照影卫的身体,而是烧向他身后的卷宗。
卷宗上写着:
【影灾残魂,试验可用。】
黑火吞掉“可用”二字。
沉惊鸿声音很轻。
“怒气不是不能杀人。”
“只是杀人前,总该知道自己为什么杀。”
话音落下,掌心黑火骤然收拢。
它没有熄灭。
而是化成一枚极细的火种,没入沉惊鸿喉间。
喉间旧钉发出第二声裂响。
沉惊鸿闷哼一声,唇角溢血。
但他的眼神比先前更清醒。
陆照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记得。”
沉惊鸿点头。
“我记得。”
刑室碎开。
黑色桃花散落如灰。
【……】
阵外,桃林中黑色怒意骤然一收。
白绾绾眸光微亮。
“又稳住了。”
狐族老妪眼中多了几分震惊。
迷天问心不是普通幻阵。
它不判善恶,也不替妖庭挑一个干净无害的客人。
善恶可以伪装,身份可以更改,名籍也可以被人写错。
它问的是来意。
问一个人带着什么念入妖庭,又愿以什么与妖庭结约。
色灾被封二十年,欲念与怒念本该最容易失控。
可他偏偏都压住了。
而且不是无欲无怒地压住。
是承认之后,再把它们握回自己手里。
这比没有更难。
金烬死死盯着阵门,脸色越来越阴沉。
“还有几重问心。”
白绾绾淡淡道:“金少主数得真仔细。”
金烬冷声道:“九尾迷天阵,越往深处,问的便越不是幻境。”
白绾绾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说得对。
对于沉惊鸿而言,最难的恐怕不是看见欲,也不是看见怒。
而是看见自己到底为何要进妖庭。
是逃命,借势,利用,还是想在照影司和镜庭之外,给自己找一条能活下去的路。
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