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灾被封二十年。
照影司不许他见人,不许他照镜,不许他见水,说是怕众生对他动念。
可欲念这种东西,不是看不见就没有。
越被压着,越可能在某一刻反噬。
【……】
阵中。
沉惊鸿站在一间无镜楼的石室里。
这间石室他太熟悉了。
窄窗,石床,白墙,没有水,没有镜,没有任何会反光的东西。
只是这一次,房中多了很多人影。
他们站在四周,脸上都戴着无面铁具。
送饭的,巡夜的,记名籍的,换锁链的,隔墙听他咳嗽的。
他们没有眼睛。
可沉惊鸿知道,他们都在看他。
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他就是色灾?”
“别看。”
“司里说了,不能记住他的声音。”
“可他长大后到底是什么样子?”
“死了就好了。”
“若真见一眼,会不会真动心?”
“可惜了。”
“可怕。”
“真想看看。”
“真想看看。”
“真想看看……”
最后四个字越来越重。
像潮水一样压过来。
沉惊鸿站在石室中央,胸口微微起伏。
那些念头不是他的。
却都指向他。
好奇,恐惧,怜惜,占有,恶意,窥探,怜悯,欲望。
照影司挡住了所有人的眼睛,却挡不住所有人心里想象他的样子。
原来二十年来,他从来没有真正一个人待在无镜楼里。
他一直活在别人的念里。
那些无面人一步步靠近。
“你不想被人看见吗?”
“你不想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?”
“你不想让他们都记住你吗?”
“你不想让白绾绾看你吗?”
最后一句落下,沉惊鸿眼神微动。
石室尽头,白绾绾的身影出现了。
她披着雪白狐裘,眉眼含笑,慢慢向他走来。
“公子。”
她声音很轻,象一缕柔软的风。
“你既然生得这么好看,为什么要怕别人看?”
沉惊鸿看着她,没有动。
白绾绾走到他面前,伸手轻轻碰向他的脸。
“他们怕你,是因为他们想要你。”
“他们关你,是因为他们控制不了自己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反过来控制他们?”
“众生见你必动念。”
“这不是罪。”
“这是你的刀。”
她的手指即将碰到沉惊鸿脸颊。
沉惊鸿抬手,握住她的手腕。
那一瞬间,白绾绾的笑意更深。
“公子终于想要了?”
沉惊鸿轻声道:“你不是她。”
白绾绾眼尾微挑。
“怎么不是?”
“她不会让我把别人对我的念,当成刀。”
幻象一顿。
沉惊鸿继续道:“她会记帐。”
幻象:“……”
“她会说这是我欠她的。”
“她还会趁我没想明白的时候,先让我活着。”
眼前的白绾绾慢慢碎开。
那些无面人影也开始后退。
沉惊鸿看着满屋残念,低声道:“欲念不是我的罪。”
“可别人的欲,也不该算在我身上。”
“我想活。”
“我也想被人看见。”
“但不是这样。”
话音落下,石室四壁裂开。
一枚极细的红色火种没入他心口。
心口深处,某枚旧钉发出轻微裂响。
沉惊鸿脸色一白,指尖攥紧。
却没有倒下。
石室碎开。
红色桃花如雨落下。
【……】
阵外。
桃林中的红雾骤然散去。
白绾绾眸光轻轻一动。
“他压住了。”
金烬脸色不太好看。
几名狐族族老也露出异色。
白景低声道:“欲念竟然没拖住他。”
金烬冷冷道:“只是第一重问心。”
白绾绾淡淡道:“金少主急什么?”
金烬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