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绾绾也怔了一下,随即偏过头,肩膀轻轻颤了颤。
金烬的脸色却更难看。
沉惊鸿继续道:“不过金少主说得也有道理。镜庭追灯既然因我而来,我确实该去看看。”
白绾绾皱眉:“沉惊鸿。”
沉惊鸿看向她:“帝姬刚才让我来,不就是为了这个?”
白绾绾看着他。
她确实想借他破局。
但她没想让他出去送死。
沉惊鸿轻声道:“放心,我不逞强。”
白绾绾冷笑:“你这句话,可信度比天机阁欠条还低。”
苏扶摇若在这里,大概会跳起来说天机阁欠条一向很有信用。
可惜她不在。
沉惊鸿道: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沉惊鸿看向堂外。
远处桃林上方,幽冷镜灯一盏盏亮着,象一只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“镜庭追灯,究竟是来抓我的。”
“还是来逼狐族把我交出去的。”
【……】
桃林边缘。
镜灯悬在半空,一盏接一盏,幽冷而安静。
白色桃花被镜光照得失了颜色,象一片死去的雪。
九尾迷天阵已经开启。
整座桃林看似平静,实则每一枝桃花、每一缕雾、每一声虫鸣,都藏着狐族幻术。寻常修士踏入其中,走一百年也未必能找到真正入口。
可镜庭追灯不一样。
它不找路。
它找名。
它照着狐族路引,照着沉惊鸿身上的旧名,也照着白绾绾那句“请来的客”,一点一点把迷天阵照出裂缝。
沉惊鸿来到桃林边时,身边跟着白绾绾,后方则是金烬、白景,以及几位狐族族老。
金烬看着沉惊鸿虚弱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他很希望沉惊鸿被追灯照死。
更希望白绾绾亲眼看见,她带回来的不过是个只会惹祸的病秧子。
沉惊鸿在桃林前停下。
镜灯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气息,幽光骤然亮了几分。
一行篆文缓缓浮现在桃林上方。
【妖庭狐族,私藏祸世之源。】
白绾绾看着那行字,唇边笑意很冷。
沉惊鸿问:“帝姬,这句话落下之后,会如何?”
白绾绾道:“若狐族不交人,镜庭会将这句话刻入妖庭诸族的照影册。到时所有与狐族不合的势力,都会拿它做文章。”
白景道:“所以交出你,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沉惊鸿回头看他:“对你来说,确实是。”
白景脸色一沉。
沉惊鸿没有继续理他,而是抬头看着那行篆文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白绾绾都有些不安。
“沉惊鸿?”
沉惊鸿轻声道:“这句话不完整。”
白绾绾一怔。
“什么?”
“镜庭若真能直接定罪,不必只写狐族私藏祸世之源。”沉惊鸿道,“它没有写沉惊鸿藏于狐族,也没有写狐族抗镜庭古律。”
白绾绾眼睛微微亮起。
“因为它找不到你真正的位置。”
“不是找不到位置。”沉惊鸿道,“是找不到我现在该叫什么。”
白绾绾忽然明白了。
照影司烧掉了沉惊鸿的旧名。
苏扶摇写下【无名逃犯】。
白绾绾又给了他妖庭路引,把他写成【白绾绾所邀之客】。
这些记录彼此矛盾。
所以镜庭能追来,却不能完全落名。
它只能写“祸世之源”。
因为它还没能把“沉惊鸿”重新钉回“色灾”。
沉惊鸿看向白绾绾。
“帝姬。”
“恩?”
“借你的路引一用。”
白绾绾取出那枚玉牒,递给他。
金烬皱眉:“你要做什么?”
沉惊鸿没有理会他。
他拿着玉牒,往前走了一步。
白绾绾脸色微变:“别走出阵!”
沉惊鸿停在桃林边界。
再往前一步,就是镜灯照落之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牒,上面的妖文仍在微微发光。血指印还在,证明妖庭承认他是白绾绾的客。
沉惊鸿抬头,看向那行篆文。
“镜庭说狐族私藏祸世之源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