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篆文若隐若现。
【祸世之源,不可入人间。】
沉惊鸿看着那行字,忽然道:“它不是追我。”
白绾绾皱眉:“不是追你,难道追我?”
“它在追‘入人间’这件事。”
白绾绾眸光一动。
沉惊鸿道:“苏扶摇给我写了新记,姜明月准我入境一炷香,洛清寒暂不诛,帝姬暂且待客。你们每个人都给了我一点‘可以入人间’的理由。镜庭要抹掉的,不只是我,是这个理由。”
白绾绾听明白了。
“所以只要你仍被记录为入人间,它就会追?”
“恩。”
“那改掉记录呢?”
沉惊鸿抬起眼:“怎么改?”
白绾绾忽然笑了。
沉惊鸿看着她,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白绾绾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妖庭玉牒。
玉牒细长,通体白润,上面以妖文刻着一行小字。
她指尖妖光落下,在玉牒背面写了几笔。
沉惊鸿看不懂妖文。
但他能感觉到,那几笔落下时,周围山河里似乎有某种情念被牵了过来。
白绾绾写完,将玉牒递到他眼前。
“按一下。”
沉惊鸿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路引。”
“什么路引?”
“入妖庭的路引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
白绾绾笑得温柔:“公子按了就知道。”
沉惊鸿没有按。
白绾绾叹气:“公子怎么这么谨慎?”
“我刚从照影司名籍里逃出来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现在对任何需要按手印的东西都很谨慎。”
白绾绾笑得肩头轻颤。
她把玉牒翻过来,指着上面的妖文,一字一句翻译给他听。
“无名逃犯沉惊鸿,暂入妖庭,为狐族帝姬白绾绾所邀之客。妖庭待客,不归人间律。”
沉惊鸿听完,沉默片刻。
白绾绾问:“如何?”
“帝姬这路引,写得很有诚意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沉惊鸿道:“我的名字不是烧了吗?”
白绾绾眨眨眼。
“妖庭又不认照影司那套。你长得这么好看,叫沉惊鸿很合适,我认就行了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落下,沉惊鸿却怔了一下。
照影司烧了他的名字。
镜庭要重新写他的灾名。
苏扶摇给他写了无名逃犯。
姜明月叫他危险。
洛清寒叫他可疑。
而白绾绾说,妖庭不认那些,她认沉惊鸿这个名字。
她说得随意。
仿佛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。
可沉惊鸿忽然觉得胸口那枚爱钉安静了一瞬。
不是松动。
只是那种从照影司一路追来的刺痛,忽然被某种很轻的东西盖住了片刻。
他抬手,在玉牒上按下血指印。
血印落下,玉牒一亮。
白绾绾满意收回玉牒。
“现在好了。”
沉惊鸿问:“好了什么?”
白绾绾笑道:“现在你不是入人间,是入妖庭。”
话音刚落,身后镜光猛地一顿。
天幕上那行【祸世之源,不可入人间】的篆文开始闪铄。
它追的是“入人间”。
可妖庭不完全属于人间律。
九曜玄界诸方各有规矩。
大曜管人间户籍,以皇朝律法定生民归属;太初守道门戒律,以无垢心镜辨邪念污浊;天机阁记命数,凡入局之人,皆可能落入它的帐册。
魔域不拜正道旧律,认的是血誓、恨火与强者之约;北溟剑宗镇惧海,剑帖所至,生息断续皆可入判。
而照影司不在六方之列,却握着六方共同承认的灾名册。它能记灾,能收灾,能封灾,却不能替妖庭登记族名。
至于镜庭,则悬在更高处。它裁的是旧律,写的是那些早已被定入命字的“祸世者”。
唯有妖庭不同。
妖族以情欲念立庭,不拜皇朝,不受圣地戒律,也从不把所有族名交入照影司全册。它在九曜玄界之中,却又一直被人族视作半个异域。
所以白绾绾说,沉惊鸿不是入人间,而是入妖庭。
只这一字之差,便让镜庭旧律迟疑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