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绾绾笑意骤收。
沉惊鸿也抬起头。
四周原本模糊的山河影象忽然变得清淅起来,象有人在虚路之外点了一盏灯,把这条藏在情念之间的小路照了出来。
白绾绾眸光微冷:“来得真快。”
夜色上方,一道幽冷镜光落下。
那光不刺眼,却极寒,照在狐火之上时,一瓣瓣白色火莲竟开始冻结,随后碎成细小冰屑。
沉惊鸿看着那道镜光,心口的爱钉又疼了一下。
“镜庭?”
“不是本体。”白绾绾抬手,九尾虚影在身后展开,挡住落下的镜光,“应该是刚才湖面那道镜影,顺着你的血追来了。”
沉惊鸿低头看向自己胸口。
白衣上的血迹还没有干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这一路不是逃出来的,是一路滴着线索走出来的。
白绾绾显然也想到了。
她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公子,你现在确实很象个麻烦。”
沉惊鸿道:“帝姬后悔还来得及。”
“那可来不及。”
白绾绾抬手,指尖妖光一转,一枚白玉小舟从袖中飞出。
小舟迎风暴涨,眨眼化成一艘三丈长的狐首飞舟。舟身雪白,船头雕着九尾狐首,眼尾狭长,象在笑。
“上船。”
沉惊鸿没有迟疑,踏上飞舟。
他刚站稳,白绾绾便一指点在船头狐首眉心。
狐首双眼亮起,飞舟猛地撞破狐火虚路,冲入真实山河。
【……】
夜色下,群山连绵。
一艘雪白飞舟贴着山脊疾掠而过。
身后镜光如瀑,沿着他们逃离的轨迹追来,所过之处,山中草木无声枯白,像被月霜冻死。
沉惊鸿坐在舟中,脸色比月色还白。
白绾绾一边操控飞舟,一边回头看他。
“公子还能撑多久?”
沉惊鸿想了想:“若帝姬问的是活多久,不好说。”
“我是问你多久不会昏过去。”
“那更不好说。”
白绾绾被他气笑:“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好说?”
“因为我以前没有逃命经验。”
“第一次?”
“第一次。”
白绾绾沉默一瞬。
她忽然意识到,这句话不是玩笑。
沉惊鸿真的没有逃过命。
他过去二十年都在无镜楼里,没有人追杀他,也没有人救他。他的世界只有一扇不能开的门,一间没有镜子的屋子,以及无数把他当成灾的人。
他连逃命都不会。
所以他才会从照影司出来后,第一件事跑到湖边照镜子。
白绾绾忽然觉得心口某处像被极轻地碰了一下。
很轻。
轻到她不愿承认。
于是她笑了笑,道:“那公子运气不错,第一次逃命就遇到我。”
沉惊鸿道:“帝姬逃命经验很丰富?”
“会不会说话?”白绾绾瞪他一眼,“这叫战略转移。”
“哦,帝姬战略转移经验很丰富。”
“……”
白绾绾觉得,自己迟早要被这病弱美人气出尾巴。
身后镜光越来越近。
飞舟忽然剧烈一震。
一缕镜光擦过舟尾,雪白舟身瞬间裂出一道细痕。
白绾绾脸色微变。
“这样跑不掉。”
沉惊鸿抬眼:“要弃船?”
“船是我的。”
“那弃我?”
白绾绾回头,笑得柔媚:“公子舍得?”
沉惊鸿认真道:“帝姬若真把我丢下,我大概也拦不住。”
白绾绾心头微微一堵。
她发现这个人很奇怪。
他不是故作可怜。
他是真的很清醒。
清醒地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还手之力,清醒地知道白绾绾救他另有目的,也清醒地知道,若白绾绾此刻放手,他连责怪的资格都没有。
偏偏这种清醒,比哀求更让人不舒服。
白绾绾收回目光,冷哼一声:“想得美。我妖庭收留的麻烦,哪有半路丢掉的道理。”
她抬手一划,掌心溢出一滴妖血。
妖血落在飞舟狐首上,狐首骤然睁大双眼。
下一刻,飞舟轰然燃起雪白狐火,速度暴涨一倍。
可镜光也随之骤亮。
天幕深处,那面古镜虽未完全显现,却已有一道模糊的轮廓压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