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照影司上方的云层忽然向两侧分开。
不是被风吹开。
而是象有人在天外伸手,缓缓揭开了一层遮眼的布。
一面巨大无比的古镜虚影,出现在天幕之上。
那镜子无边无际,镜面昏暗,照不出山河,也照不出人影。
可它悬在那里的瞬间,整座照影司都矮了一截。
无镜楼前,那些刚刚站起来的灾品脸色惨白。
几个修为弱些的照影卫直接跪了下去。
姜明月身后的皇朝供奉额头渗出冷汗,却不敢抬头直视。
白绾绾轻轻眯起眼,狐裘下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苏扶摇握着玉笔,低声道:“镜庭照世……这不是九曜该有的东西。”
洛清寒看向她:“镜庭是什么?”
苏扶摇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天幕上那面古镜,难得没有笑。
“照影司只是九曜玄界的照影司。”
她声音很低。
“镜庭不是。”
洛清寒心中微沉。
她听懂了。
照影司管的是九曜之内的灾。
而镜庭,管的是更高处的规矩。
古镜悬天,镜面深处缓缓浮现出一行篆文。
那篆文不是被人写出来的。
更象是天地本身被刀刻开,露出冷硬的骨。
【甲字第一号,色灾沉惊鸿,焚名而未亡,脱籍而不灭。】
篆文浮现的瞬间,沉惊鸿身形猛地一晃。
他象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进了神魂深处,唇色骤然苍白。
洛清寒离他最近,下意识扶住他的手臂。
她指尖刚碰到他,便感到一阵冰冷。
不是体温冷。
是他整个人象正在被那面古镜一点一点从世间重新勾出来。
洛清寒脸色微变:“它在重新写你的名。”
沉惊鸿抬头看着天镜,唇边却浮出一点笑。
“原来名烧了,还能补。”
姜明月冷声道:“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。”
“我没说笑。”沉惊鸿轻声道,“我只是觉得,照影司的规矩果然没有那么好骗。”
镜中第二行字缓缓落下。
【无镜楼灾名动摇,照影司律令失衡。】
随着那行字出现,照影台四周的石碑同时震动。
石碑上,那些本已暗淡的灾号重新亮起。
【乙字七号,梦灾。】
【丁字三十一号,影灾。】
【丙字十二号,哭灾。】
一个又一个灾号像死灰复燃般浮现,银钉也随之亮起幽冷光芒。
南柯小脸惨白,抱着破布娃娃跌坐在地。
陆照闷哼一声,半边无影之身被重新钉回脚下。
阿梨死死捂住嘴,眼泪却还是从指缝里不断落下。
他们刚刚喊回来的名字,正在被镜庭重新压下去。
灾号重新复盖人名。
名籍重新复盖人身。
沉惊鸿眼神终于冷了。
他想往前一步,却又咳出一口血。
洛清寒扶住他,皱眉道:“别动。”
沉惊鸿低声道:“不动,他们就又回去了。”
洛清寒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撑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动?”
沉惊鸿笑了一下。
“圣女刚才不也知道自己不该出剑?”
洛清寒一时无言。
镜中第三行字随之显现。
【按镜庭古律,祸世之源,不可入人间。】
这一行字落下时,天幕骤暗。
像夜色提前压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感到心口一沉。
不是威压。
而是一种更冷漠的东西。
规则。
不讲情,不讲理,不问因果,只问是否合乎旧律。
姜明月抬头看着那面天镜,脸色极冷。
她身为大曜少帝,最清楚律法两个字的分量。可真正的律法,应当立于众人之中,而不是从天上落下来,替所有人决定谁该活,谁该死。
白绾绾轻声道:“祸世之源?说得倒轻巧。”
苏扶摇冷笑了一声:“镜庭从不觉得自己轻巧。它只觉得众生太重,所以需要删掉一些。”
洛清寒看向她:“删?”
苏扶摇道:“对镜庭来说,很多人不是人,是错字。”
她看了一眼沉惊鸿。
“写错了,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