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如此。”
洛清寒问:“什么?”
苏扶摇低声道:“照影司以灾号定他们,可人若自己不认灾号,名籍就会松动。不是完全无效,但会松。”
白绾绾轻声道:“所以照影司从不许他们叫自己的名字。”
姜明月眼神彻底沉了下去。
她终于明白,沉惊鸿开的不是无镜楼的门。
他开的是他们被夺走的名字。
闻人照夜看着那些一个个站起来的灾品,脸色罕见地难看。
因为这是照影司规则里最深的漏洞。
他们关押灾品,记录灾号,封存旧名。久而久之,连灾品自己都会忘记自己是人,只记得自己是灾。
可如果有一天,他们重新认回自己的名字。
灾号便不再完整。
石碑震动得越来越厉害。
沉惊鸿身形也晃得越来越明显。
太多念涌向他。
他几乎站不稳。
洛清寒终于忍不住,一剑斩开前方银光,落在他身侧,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沉惊鸿看了她一眼。
洛清寒冷声道:“别说话。”
沉惊鸿:“我还没说。”
“你想说。”
“圣女连这个也能验?”
洛清寒面无表情:“你脸上写着。”
沉惊鸿笑了一下,又咳出一点血。
洛清寒眉头皱得更紧。
另一侧,姜明月也抬手,金印压得更重。
苏扶摇那张纸笺飞起,上面的【无名逃犯】四字忽然化作一道细线,替沉惊鸿暂时稳住了散乱的念潮。
白绾绾轻轻抬袖,一缕柔软的妖力化作狐尾虚影,卷住几个快要摔倒的孩子。
闻人照夜终于意识到,局势已不能再拖。
他抬手,一枚黑色令牌出现在掌心。
令牌不知由什么材质铸成,非金非玉,黑得象一块凝固的夜。令牌上没有纹路,只有一个古字。
【镜。】
那字一出现,照影台上的风声忽然停了。
不是风小了。
是整座照影司的声音,都象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。
苏扶摇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“镜庭令?”
姜明月眸光一沉:“闻人照夜,你要请镜庭?”
白绾绾也收起了笑意:“司正,玩这么大?”
洛清寒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她不知道镜庭令具体意味着什么,但她能感觉到,那枚令牌出现的一瞬间,太初圣地的无垢心镜在她袖中轻轻颤了一下。
那不是畏惧。
更象是遇见了某种更古老、更冷漠的规矩。
沉惊鸿抬头看向那枚令牌。
他从未见过这东西。
可令牌浮起的一瞬间,他体内被封住的七情像同时被针扎了一下。
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恨、欲。
七处封印同时发疼。
那种疼不在肉身,而在更深处,象有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纸,拿笔重新勾写他的命。
沉惊鸿指尖微微一颤。
闻人照夜看见了。
他眼底没有得意,只有沉重。
“沉惊鸿,你今日做得太过了。”
沉惊鸿轻声道:“司正怕了?”
闻人照夜没有否认。
“是。”
他看着沉惊鸿,声音低沉。
“我怕你真的走出去。”
沉惊鸿笑了笑。
“我走出去,便这么可怕?”
闻人照夜道:“你若只是走出去,不可怕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中镜庭令。
“可你要带着他们一起走出去。”
沉惊鸿没有回头。
可他知道,身后那些刚从无镜楼里走出来的人,都在看着他。
梦灾南柯。
影灾陆照。
哭灾阿梨。
还有许多连自己的名字都刚刚想起来的人。
他们衣衫破旧,脸色苍白,有些身上还带着锁痕,有些连站稳都艰难。可他们确实站起来了。
用自己的名字站起来了。
这才是闻人照夜真正不能容忍的事。
如果只是沉惊鸿一个人逃出去,照影司可以说那是色灾狡诈,是甲字第一号太过危险。
可若无镜楼里这些人都开始想起自己不是灾,而是人,那照影司三千年的规矩,便会从根上裂开一道缝。
闻人照夜掌心用力。
黑色令牌无声裂开。
没有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