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惊鸿闻言,竟然笑了。
“那我还挺荣幸。”
苏扶摇道:“荣幸什么?”
“能让他们专门来涂我。”
苏扶摇看着他唇边的血,没忍住道:“沉公子,你这张嘴有时候真的很讨人嫌。”
沉惊鸿点头:“以后改。”
“我看你就没打算改。”
“被看出来了。”
苏扶摇气笑了。
可这点笑意很快被天上那面镜子压没了。
最后一行篆文浮现。
【照影司闻人照夜,请裁。】
照影台上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闻人照夜身上。
请裁。
原来不是镜庭主动降临。
是闻人照夜请它来的。
姜明月声音极冷:“闻人照夜,你请镜庭裁决,是要绕过六方?”
闻人照夜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沉惊鸿身上。
“少帝殿下,若他只是沉惊鸿,我不会请镜庭。”
姜明月冷笑:“他如今不就是沉惊鸿?”
闻人照夜道:“他也是无镜楼所有灾名动摇的源头。”
白绾绾淡淡道:“所以你怕的不是他祸世,是怕他让你们关不住人。”
闻人照夜没有反驳。
“照影司可以错,但无镜楼不能破。”
沉惊鸿看着他,轻声问:“为什么?”
闻人照夜道:“因为无镜楼一破,人间会乱。”
沉惊鸿又问:“人间乱了,一定比无镜楼好不了吗?”
闻人照夜沉默片刻。
“我不能赌。”
沉惊鸿道:“所以你要让他们连赌一次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闻人照夜闭了闭眼。
“是。”
这个字说出口时,天镜深处传来一道古老、空洞、仿佛隔着无数岁月的声音。
“准。”
只是一个字。
可这个字落下时,照影司内所有石碑上的银钉同时燃起黑火。
黑火顺着石碑爬上灾号,又顺着灾号化成一条条细线,向沉惊鸿汇聚而来。
那些黑线不是火。
是名。
是被重新写回去的名。
【色灾。】
【甲字第一号。】
【祸世之源。】
【不可入人间。】
每一道黑线落在沉惊鸿身上,他便象被重新钉回那座无镜楼。
洛清寒脸色一变,剑光骤起,想斩断那些黑线。
可她的剑穿过黑线,竟如斩在水中。
斩得开一瞬,又立刻合拢。
“这是镜庭律文。”苏扶摇声音沉了下去,“不是灵力,不是法术,是旧名压身。除非能改掉它落下的名,否则斩不断。”
姜明月抬手,大曜金印光芒大作。
金色皇道愿力轰然压向天镜。
可金光刚靠近镜面,便被无声吞没,连一点涟漪都没泛起。
姜明月脸色难看。
白绾绾袖中飞出九条狐影,卷向沉惊鸿身上的黑线。
狐影刚触及黑线,便发出细微的灼烧声。
她闷哼一声,收回手,指尖已被灼出一道细细血痕。
“好霸道的旧律。”
陆照咬牙想站起来,却被自己脚下的影子死死拖住。
南柯哭着喊:“哥哥!”
阿梨张了张嘴,却不敢哭出声。
因为她知道,自己一哭,会有更多人被拖进生死混乱里。
沉惊鸿站在原地,任由黑线一寸寸缠上身体。
他脸色白得吓人,却仍然抬头看着天镜。
闻人照夜低声道:“沉惊鸿,到此为止。”
沉惊鸿道:“司正。”
闻人照夜看着他。
沉惊鸿轻声问:“二十年前,你抱我进无镜楼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我有一天会自己走出来?”
闻人照夜没有回答。
沉惊鸿又问:“现在看见了,后悔吗?”
闻人照夜眼底深处微微一颤。
但最终,他只是道:“我只后悔,没有更早焚名。”
沉惊鸿笑了。
这一次,他笑得很轻,却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闻人照夜皱眉。
“放心什么?”
沉惊鸿抬起手,指尖按在自己心口。
那里,是七情钉最深的一处封印。
也是照影司当年没有取走、只敢封死的地方。
爱钉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