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下。”
照影卫再次动了。
这一次,不再是试探。
十八面黑幡同时燃起银火,锁灾阵全面开启。地上的石碑发出低沉震鸣,所有灾品的名字都开始亮起。
那些刚刚走出无镜楼的灾品脸色大变。
他们的灾名还未归档,仍被照影司掌控。
银钉震动时,他们一个个痛苦地跪倒在地。
梦灾小女孩抱着头,破布娃娃掉在地上。
影灾少年半跪下去,半边无影之身被银光钉住。
哭灾少女捂住嘴,却仍有眼泪从指缝流下。
沉惊鸿眼神终于冷了下来。
这是他醒来后,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冷意。
他抬头,看向那些石碑。
石碑上没有他的名字。
所以银钉镇不住他。
可其他人还在。
他刚想抬手,身体却先一步撑不住,猛地咳出一口血。
白绾绾脸色一变:“他不能再动念了。”
洛清寒握剑欲上。
姜明月却比她更快。
大曜金印飞出,悬于照影台上空。
金光如日,轰然压下。
不是压沉惊鸿。
而是压那些石碑。
姜明月声音冷冽:“闻人司正,本宫说过,李呈要带走。这些石碑,也要暂封。”
闻人照夜道:“少帝,你越界了。”
姜明月冷笑:“照影司在大曜境内动用私刑二十年,本宫今日越个界,又如何?”
她看向沉惊鸿,眼神依旧冷。
“沉惊鸿,本宫只给你一炷香。”
沉惊鸿抬头。
姜明月道:“一炷香内,让他们证明自己不是失控的灾。否则,本宫亲自下令镇杀。”
沉惊鸿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够了。”
他说。
一炷香。
对一个谋划十年才逃出无镜楼的人来说,一炷香已经够长。
他站直身体。
鲜血沿着唇角滑下,让他那张过分苍白的脸终于多了几分活人的颜色。
他回头看向无镜楼前跪倒的那些灾品。
那些人也看着他。
恐惧,茫然,期待,怨恨,痛苦,所有念头交织成潮,再次向他涌来。
沉惊鸿没有躲。
他轻声道:“想出去的,站起来。”
无人动。
不是不想。
是不敢。
二十年,三十年,甚至更久的囚禁,早已让他们习惯了铁门、黑幡、名籍、银钉。
门开了。
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走。
沉惊鸿又道:“我只说一次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照影司可以说你们是灾,可以给你们编号,可以把你们写进卷宗,可以让天下人怕你们。”
“但从现在开始,若你们自己也只认这个名字,那谁都救不了你们。”
梦灾小女孩怔怔抬头。
影灾少年死死咬牙。
哭灾少女泪流不止,却慢慢放下了捂住嘴的手。
沉惊鸿看着他们,眼底有极淡的光。
“想出去,就站起来。”
“用自己的名字。”
长久的沉默之后,那个没有影子的少年第一个撑着地站起。
银钉光芒刺入他的半边身体,他疼得浑身发抖,却还是抬头,嘶声道:“我叫陆照。”
不是影灾。
不是丁字三十一号。
是陆照。
紧接着,小女孩抱起破布娃娃,哭着站起来。
“我叫南柯。”
她声音很小。
但她说完,束缚她的石碑上,【乙字七号梦灾】几个字,竟然微微暗了一下。
照影卫统领脸色骤变。
哭灾少女也站了起来。
她颤声道:“我叫阿梨。”
一个。
两个。
三个。
越来越多的人从无镜楼门前站起来。
“我叫周无病。”
“我叫陈青烛。”
“我叫许问。”
“我叫温小山。”
每说出一个名字,石碑上的灾号便暗淡一分。
不是彻底挣脱。
却足以让那些银钉的压制出现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