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扶摇立刻停笔,笑得乖巧:“司正别急,还没写完呢。”
闻人照夜道:“少阁主在威胁照影司?”
苏扶摇道:“没有,我只是提前写史。天机阁嘛,职业习惯。”
姜明月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们一个个,倒是都很会给自己找借口。”
她抬手。
身后皇朝供奉立刻上前一步。
闻人照夜看向她:“少帝也要拦?”
姜明月道:“本宫不拦照影司镇灾。”
沉惊鸿看向她。
姜明月继续道:“但本宫要带走那个叫李呈的照影卫。”
闻人照夜皱眉:“他是照影司的人。”
姜明月冷声道:“他涉嫌私刑、盗卖灾品影子、伪造试验记录。若照影司觉得这些都不归大曜律管,那本宫今日倒想问问,照影司建在大曜境内,吃着大曜供奉,用着六方权柄,究竟还算不算九曜之司。”
这一句话,比洛清寒的剑更重。
闻人照夜终于沉默了。
姜明月不救沉惊鸿。
她只抓照影司的错。
可这比直接救更狠。
因为一旦李呈被带走审问,无镜楼里那些所谓灾品的卷宗,就不再是照影司一家之言。
照影司的无错神话,会被撕开第一道口子。
沉惊鸿看着姜明月,轻声道:“多谢殿下。”
姜明月冷冷道:“别谢太早。本宫仍然觉得你危险。”
沉惊鸿道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姜明月:“……”
这人真的很难接话。
白绾绾此时终于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照影台边,狐裘拖过地面,声音柔柔的:“既然大家都找了借口,那我也找一个吧。”
闻人照夜看她。
白绾绾笑道:“妖庭想请那位哭灾去做客。”
无镜楼门口,一个瘦弱少女猛地抬头。
她眼睛通红,嘴唇干裂,似乎已经很多年没真正说过话。
闻人照夜道:“哭灾一哭,可乱生死。”
白绾绾道:“妖庭有往生湖,最擅长安置乱生死的可怜人。”
“帝姬这是要抢灾?”
“话别说得这么难听。”白绾绾笑意温柔,眼神却一点不软,“人族关不好的人,妖族替你们养养。又不收钱。”
苏扶摇小声道:“听着象要收命。”
白绾绾瞥她:“少阁主再多嘴,我也把你带回妖庭养养。”
苏扶摇立刻闭嘴。
局势彻底变了。
洛清寒横剑。
苏扶摇记史。
姜明月抓人。
白绾绾要客。
她们出手的理由各不相同,甚至没有一个是明着说要救沉惊鸿。
可她们每个人都在拆照影司的局。
闻人照夜看着这一切,目光最后还是落在沉惊鸿身上。
沉惊鸿脸色越发苍白,唇角血迹被他用指腹轻轻擦去。
他什么都没有说。
但这就是色灾最可怕的地方。
他不需要命令,也不需要哀求。
他只需要站在那里,让每个人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。
姜明月看见权柄失衡。
洛清寒看见戒律漏洞。
苏扶摇看见一场值得记录的变量。
白绾绾看见被压抑的欲望与自由。
而无镜楼里的灾品,看见一扇终于打开的门。
闻人照夜缓缓道:“沉惊鸿,这就是他们最怕你的原因。”
沉惊鸿抬眸。
闻人照夜道:“你能让每个人都以为,自己是在按本心选择。”
沉惊鸿安静片刻,道:“难道他们不是?”
闻人照夜道:“本心最容易被你利用。”
沉惊鸿道:“那司正的本心呢?”
闻人照夜没有回答。
沉惊鸿看着他,声音很轻。
“二十年前,你把我抱进无镜楼时,也是在按本心选择吗?”
闻人照夜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那一瞬间,他仿佛不再只是照影司司正。
他象是想起了某个冬夜,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在襁保里睁着眼,不哭也不闹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那孩子太漂亮了。
漂亮到他第一眼看见,便明白照影司没有判错。
也漂亮到他第一次觉得,把一个孩子关进无镜楼,或许太残忍。
可他还是关了。
因为他是司正。
因为他必须相信规矩。
闻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