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很轻。
“放心你不是一时糊涂。”
“也放心我接下来,不必手软。”
闻人照夜脸色骤变:“拦住他!”
但已经迟了。
沉惊鸿指尖猛地刺入心口。
鲜血顺着白色殓衣洇开。
那血并不鲜红,而是带着一点极淡的金色。象有什么被关了太久的东西,终于在血里睁开了眼。
洛清寒瞳孔微缩:“你疯了?”
沉惊鸿咳了一声,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。
“圣女刚才不是问,我怕不怕?”
洛清寒一怔。
沉惊鸿低声道:“怕。”
“但我更怕,刚走出无镜楼,又被人写回去。”
他指尖用力。
心口深处,似有一枚无形之钉被他撬动了半分。
只半分。
整座照影台上的所有人,心口都象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不是欲念。
也不是蛊惑。
是一种极陌生、极原始的牵引。
象有人在他们心底问了一句。
你真的甘心吗?
甘心被定义。
甘心被关押。
甘心被书写。
甘心从出生那一刻开始,就被别人决定该活成什么模样吗?
无镜楼前,那些被灾号重新压下去的人,一个个抬起头。
南柯抱着破布娃娃,哭得满脸都是泪。
“我叫南柯。”
她又说了一遍。
这一次,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些。
陆照咬碎了牙,硬生生从自己的影子里拔出半条腿。
“我叫陆照!”
阿梨终于松开手,哭声响起。
可那哭声没有乱生死。
她哭得象一个真正的少女。
“我叫阿梨……”
一个个名字再次响起。
比刚才更乱。
也比刚才更坚定。
石碑上的灾号开始疯狂闪铄。
镜庭落下的黑线却越来越重。
沉惊鸿身上的血也越流越多。
苏扶摇脸色变了:“他在用自己的爱钉顶镜庭律文。”
白绾绾一怔:“爱钉?”
姜明月看向沉惊鸿,声音沉了下去:“照影司封了他的七情?”
苏扶摇没有回答。
她也只是刚刚看懂一部分。
沉惊鸿被封的不只是自由。
还有作为人的七情。
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恨、欲。
这七枚钉子,是照影司真正锁住色灾的东西。
他们怕他动情。
因为色灾一旦动情,众生之念便会不再只是压垮他的诅咒,而会成为他撬动世界的力量。
闻人照夜厉声道:“沉惊鸿,停手!”
这是他今日第一次失态。
沉惊鸿抬头看他,脸上几乎没有血色。
“司正。”
“我没见过镜子,没见过山河,没见过人间。”
“我甚至直到今日才知道,原来风吹在脸上,是这样的。”
他说着,忽然笑了笑。
“你们说我不可入人间。”
“可我偏要去看看。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拔出半寸爱钉。
轰!
一股无法形容的念潮从他身上炸开。
那不是杀意,不是欲念,不是魔气。
而是一种极纯粹的“我想活”。
那一瞬间,照影台上的黑线被震开半尺。
天镜微微一颤。
也就是这一颤,镜庭律文出现了一丝缝隙。
苏扶摇眼睛亮到极致。
“就是现在!”
她抬笔,在那张纸笺上狠狠落下一笔。
【无名逃犯,欲入人间。】
纸笺燃起。
这不是镜庭旧律。
也不是照影司名籍。
只是一句天机阁少主亲手写下的记录。
可它落下的瞬间,沉惊鸿身上终于多了一条新的线。
不是灾名。
不是旧名。
而是一个荒唐又鲜活的现在。
无名逃犯,欲入人间。
姜明月冷着脸,忽然抬手。
大曜金印再度压下。
“本宫准他入境一炷香。”
苏扶摇一愣。
白绾绾笑了:“少帝殿下真会钻空子。”
姜明月冷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