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寒也抬剑。
“太初圣地,暂不诛。”
白绾绾袖中狐影再次飞出,卷住阿梨与南柯几人,笑意温柔而危险。
“妖庭,暂且待客。”
三方声音落下。
天镜律文终于被硬生生撑出一道口子。
沉惊鸿抓住那道口子,抬手一挥。
无镜楼前的灾品一个接一个被推向外侧。
不是逃向人间。
而是逃出镜庭律文复盖的中心。
陆照最后一个被推出去。
他回头怒吼:“沉惊鸿!”
沉惊鸿没有回头。
他站在照影台中央,血染白衣,身上黑线仍在不断缠绕。
天镜之上,篆文震动。
闻人照夜一步踏出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
沉惊鸿看着他,忽然问:“司正,你知道我从无镜楼里出来之后,最想做什么吗?”
闻人照夜皱眉。
沉惊鸿抬头,看向照影司外。
那里有山,有水,有人间。
他轻声道:“我想照一照镜子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体向后倒去。
洛清寒伸手去扶,却只抓住一片染血的衣袖。
沉惊鸿整个人忽然化作一缕极淡的影,坠入地面那道被苏扶摇纸笺牵出的天机细线之中。
下一瞬,他消失在照影台上。
天镜震怒。
整座照影司上空,古镜发出无声的颤鸣。
闻人照夜站在原地,死死盯着沉惊鸿消失的位置。
空白名籍上,忽然缓缓浮出一行极淡的字。
不是照影司的字。
也不是镜庭的字。
更象是沉惊鸿临走前,用自己的血留给这座无镜楼的最后一句话。
【我自入人间。】
姜明月看着那行字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苏扶摇撑着伞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白绾绾望着远处,唇边笑意轻柔。
洛清寒收剑入鞘,袖中还残留着沉惊鸿血的温度。
无镜楼外,风终于吹了进来。
【……】
照影司三百里外,有一座小城。
城外有湖。
湖水清得象一面镜子。
黄昏时分,湖边忽然多了一个人。
那人一身染血白衣,长发散落,脸色苍白得象刚从坟里爬出来。他跟跄着走到湖边,扶住一块青石,低低咳了许久。
血滴落进湖水里,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。
沉惊鸿抬起眼。
二十年来,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倒影。
湖中人眉眼清绝,唇色苍白,血染白衣,象一场快要碎掉的月光。
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风停了,湖面静了,远处小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。
然后他轻声道:“原来我长这样。”
话音刚落,湖面忽然裂开。
不是水裂。
是他的倒影裂开。
镜庭的古老气息,从水中缓缓浮起。
沉惊鸿低头看着破碎的倒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么快。”
身后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。
“公子第一次照镜,就照出这么大的麻烦,倒也不负色灾之名。”
沉惊鸿没有回头。
白绾绾不知何时站在湖边柳树下,狐裘轻垂,笑意盈盈。
她看着沉惊鸿,又看了看裂开的湖面,轻声道:“要不要跟我走?”
沉惊鸿问:“去哪?”
白绾绾笑道:“妖庭。”
沉惊鸿想了想,道:“我现在算逃犯。”
“巧了。”
白绾绾眉眼弯弯。
“妖庭最喜欢收留漂亮的麻烦。”
沉惊鸿终于回头看她。
黄昏的风吹起他的长发。
那张刚刚在湖水中映出的脸,比白绾绾想象中还要安静,也还要危险。
他轻声道:“帝姬不怕?”
白绾绾走近一步,笑得柔媚。
“怕。”
“但我更好奇。”
沉惊鸿看着她,片刻后也笑了。
“照影司说,对色灾好奇,本就是灾的一部分。”
白绾绾眨了眨眼。
“那便灾吧。”
湖面裂纹越来越深。
沉惊鸿看着水中那面即将重新浮现的古镜,轻声道:“我走不了太远。”
白绾绾伸出手。
她的手很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