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来之前,沉惊鸿在她眼里只是色灾,是皇朝必须确认死亡的隐患,是一个可能扰乱众生愿的危险存在。
可现在,这个危险存在坐在棺里,语气温和地告诉她,他用了十年给自己谋一条活路。
这让事情变得麻烦。
人一旦有了理由,便不再只是灾。
闻人照夜却没有被动摇。
他看着沉惊鸿,声音仍旧平静:“你以为焚名之后,便能自由?”
沉惊鸿道:“至少照影司名籍抓不住我了。”
闻人照夜道:“照影司抓灾,从来不只靠名籍。”
话音落下,照影台四周的黑幡同时亮起。
十八道银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,瞬间缠向玉棺。
洛清寒手中长剑出鞘半寸。
姜明月袖中的大曜金印微微发烫。
白绾绾眯起眼睛,却没有动。
苏扶摇倒退一步,象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幕。
沉惊鸿仍然坐在棺中,没有躲。
银链落下,却在距离他三寸之处停住。
不是闻人照夜留手。
而是锁链找不到该锁的人。
银链在半空震颤,像嗅不到猎物的蛇。
照影司的锁灾链以名籍为引,以灾号为锁。它能锁住甲字第一号色灾沉惊鸿,却锁不住一个已经从名籍上消失的人。
闻人照夜眼底终于出现了一抹寒意。
沉惊鸿抬手,轻轻碰了碰停在眼前的银链。
银链猛地一颤,退开半寸。
他笑道:“司正,你看,我没说错。”
“沉惊鸿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们亲手烧的。”
照影台下,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道: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名籍归档,锁灾链失效,他真从照影司规矩里逃出去了?”
“可他还在这里!他明明还在这里!”
“那又如何?照影司的律法认的不是眼睛,是名籍。”
杂乱的声音一起,姜明月便冷冷扫了一眼。
众人立刻噤声。
闻人照夜抬手,银链退回黑幡之中。
他看着沉惊鸿,道:“你算得很准。”
沉惊鸿道:“楼里无聊,只能算这些。”
“那你应当也算得到,照影司不会放你走。”
沉惊鸿道:“算到了。”
闻人照夜道:“你没有胜算。”
沉惊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手,轻声道:“所以我没有打算和司正动手。”
闻人照夜问:“那你打算如何离开?”
沉惊鸿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头,看向台下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姜明月身上。
姜明月皱眉。
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
果然,沉惊鸿开口道:“少帝殿下。”
姜明月冷声道:“说。”
“照影司今日焚名,六方验死皆在。如今名已焚,礼已成。按大曜律,已经归档之人,不可再以原罪重审。”
姜明月眼神骤冷。
沉惊鸿继续道:“我现在不是甲字第一号色灾,只是一个被照影司错误归档后仍然活着的人。大曜皇朝既然修众生愿,想来最重律法。”
姜明月冷笑:“你想让本宫替你说话?”
沉惊鸿认真道:“不是替我,是替大曜律。”
姜明月几乎被他气笑。
好一张嘴。
利用她验愿,利用她见证焚名,如今还要利用大曜律来压照影司。
苏扶摇在旁边小声道:“他真的很会顺杆爬。”
白绾绾轻笑:“爬得还挺好看。”
洛清寒看了两人一眼,没说话。
姜明月盯着沉惊鸿,忽然道:“本宫为何要帮你?”
沉惊鸿道:“因为照影司今日可以绕过名籍重锁我,明日就可以绕过大曜律重审任何一个人。殿下不喜欢这种事。”
姜明月眼神微顿。
沉惊鸿这句话,踩得极准。
她确实不喜欢。
照影司虽由九曜六方共立、共认、共供养,可这些年来权柄越来越重,连皇朝也难完全插手。今日若让闻人照夜当着六方代表的面强行改律,等同于承认照影司可以凌驾在六方共同规则之上。
这对大曜皇朝不是好事。
哪怕沉惊鸿很危险。
姜明月沉默片刻,冷冷道:“本宫只说一句。”
沉惊鸿微微颔首:“一句足够。”
姜明月看向闻人照夜:“司正,焚名礼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