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看着玉棺中坐起的沉惊鸿。
没有人先说话。
连那些久经训练的照影卫,也在这一刻忘了动作。
他们这一生见过太多灾品,有人能梦杀千里,有人能一眼令人疯癫,有人能让死尸开口,有人能把自己的影子缝进别人脚下。照影司最不缺怪物,也最不怕怪物。
可他们从未见过,有人能在焚名礼完成之后醒来。
这不是诈尸。
也不是假死。
因为在照影司的规则里,焚名完成,便意味着此人已经被整个照影司名籍承认为“已亡”。
画象焚毁。
命灯熄灭。
灾名归档。
世间所有追踪他的阵法,都会在这一刻失去目标。
换句话说,从这一刻开始,照影司的名籍中,已经没有一个名叫沉惊鸿的活体灾品。
闻人照夜看着他,眼神沉了下去。
“你骗过了命灯。”
沉惊鸿坐在玉棺里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他象是很久没有动过,指尖轻轻搭在棺沿上,缓了片刻,才温声道:“命灯只认魂息,不认人心。骗它不难。”
闻人照夜道:“你也骗过了无垢验魂。”
洛清寒握剑的手微微一紧。
沉惊鸿转眸看了她一眼。
只这一眼,洛清寒心湖便象被一枚雪片轻轻落下。
不是欲念。
不是迷乱。
而是一种极难形容的牵动。好象她看见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面能照见众生缺口的镜子。越想守心,越能察觉自己的心并不是真的无垢。
洛清寒垂下眼,强行压住那一瞬间的不适。
沉惊鸿没有多看,转回视线,轻声道:“圣女验得很准。那时候,我确实没有魂息。”
闻人照夜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:“沉惊鸿。”
沉惊鸿笑了笑:“司正不必叫得这么重,我听得见。”
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照影司内,没人敢这样跟闻人照夜说话。
这位司正执掌照影司三十年,亲手镇压过四位甲字灾品,杀过的失控祸世者不计其数。有人说他心如铁石,也有人说他不是无情,只是把情绪也关进了照影司的牢里。
可沉惊鸿却象并不怕他。
或者说,他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,连害怕都被磨薄了。
姜明月忽然开口:“你方才问,你的名字烧完了吗?”
沉惊鸿看向她。
大曜少帝站在台下,玄金帝袍被高台冷光映得沉重。她眉眼明艳,神色却极冷,像烈日照在刀锋上。
沉惊鸿看了她片刻,温和道:“少帝殿下好耳力。”
姜明月冷笑:“本宫耳力不差,眼力也不差。沉惊鸿,你从一开始等的就不是醒来的时机,而是焚名完成。”
此话一出,台下众人神色再变。
苏扶摇手里的伞轻轻转了半圈,笑意藏在眼底。
白绾绾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洛清寒抬眸看向沉惊鸿。
闻人照夜没有反驳。
因为姜明月说中了。
沉惊鸿醒得太巧。
早一息,名籍未归,照影司仍能以甲字灾品之名锁他。
晚一息,闻人照夜或许就能发现异常,强行中断焚名。
可他偏偏在最后一盏命灯熄灭、名籍归档、画象成灰之后睁眼。
这不是侥幸。
这是算准了每一步。
沉惊鸿轻轻咳了一声,似乎刚从死里回来,连说话都费力。
“殿下说得对。”
姜明月眸光更冷:“你利用了我们。”
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沉惊鸿语气很诚恳,“诸位本就是来验我死的。我只是努力配合,让诸位验得满意些。”
苏扶摇终于没忍住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姜明月看了她一眼。
苏扶摇立刻收笑,一本正经道:“抱歉,没忍住。他这话太缺德了。”
沉惊鸿看向苏扶摇,微微颔首:“少阁主方才那一笔,写得也很漂亮。”
苏扶摇眨了眨眼:“你看见了?”
“没看见。”沉惊鸿道,“猜的。”
“猜我会写死?”
“少阁主若不写,我醒不过来。”
苏扶摇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。
照影司的焚名礼,六验皆过,方可焚名。
太初验魂,大曜验愿,天机验命,妖庭验念,魔域验血,北溟验息。
只要其中一方写下存疑,焚名礼便会暂停。
苏扶摇当然可以写存疑。
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