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绾绾眸光柔得象水。
无人说话。
闻人照夜揭开了白纱。
那一刻,照影台上的火光似乎暗了一瞬。
众人终于看清了沉惊鸿。
很难说那是一张怎样的脸。
因为美这个字,在他身上显得太轻。
他眉眼清绝,唇色淡薄,肤色近乎苍白,乌发散在玉棺之中,像雪地里落下的墨。若只是如此,世间并非没有容色绝佳之人。
可他不同。
他的美不是单纯的皮相,而是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牵引。
看见他的瞬间,人心里那些原本沉在最深处的东西,会被轻轻拨动。
想占有的,想怜惜的,想毁掉的,想膜拜的,想亲近的,想远离的。
所有念头都在一瞬间有了方向。
它们指向他。
像万川归海,又象群星坠入同一个深渊。
洛清寒睫毛微微一颤,立刻闭眼,心中默念清心诀。
她没有生出欲。
却生出了一种极荒谬的悲泯。
这样的人,难怪会被关起来。
也难怪他从出生起,便从未被允许做一个正常的人。
姜明月目光停了一息,眼神反而更冷。
皇权最懂众生愿。
她比在场许多人更清楚,这样一张脸若出现在百姓面前,会发生什么。
他甚至不必说话。
只要站在那里,便会有人愿意为他叛国、殉道、弑君。
白绾绾轻轻叹了一声。
那声叹息很轻,带着一点笑。
“难怪。”
难怪人族害怕。
难怪照影司不许他照镜。
难怪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人,会被判为甲字第一号。
苏扶摇看着玉棺中的人,忽然小声嘀咕:“亏了。”
姜明月皱眉:“又亏什么?”
苏扶摇认真道:“验命的价钱真该再翻三倍。”
这一次,没人笑她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她不全是在玩笑。
闻人照夜看着棺中人,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。
那波动不是厌恶,也不是恐惧。
更象是疲惫。
他伸出手,指腹隔空停在沉惊鸿眉心上方,却没有落下。
“核名无误。”
闻人照夜声音低沉。
“甲字第一号,色灾,沉惊鸿。”
“焚名。”
照影卫捧来一盏黑火。
那火很奇怪。
没有温度,没有烟气,火焰呈深黑色,象一团正在燃烧的影子。
这是照影司的焚名火。
它烧的不是纸张,不是画象,而是记录。
一旦焚名完成,所有照影司分部的灾名册都会同时归档。命灯熄灭,画象成灰,追踪禁令失效。
从此,世上不再有一个需要被照影司收容的活体灾品沉惊鸿。
只有一个已死的文档。
闻人照夜拿起那幅卷起的画象。
画象尚未展开,便已有细微念力从画轴中渗出。
那是二十年前,照影司根据婴儿时期的沉惊鸿所绘的第一幅像。
也是唯一一幅。
此后,他再未被允许留下任何影象。
闻人照夜将画象放入黑火。
火焰无声吞没画轴。
银白名籍上的【沉惊鸿】三字开始变淡。
照影台四周,十八盏命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一盏。
两盏。
三盏。
台下众人神色各异。
姜明月盯着命灯。
洛清寒看着名籍。
苏扶摇看着闻人照夜。
白绾绾却看着玉棺中的沉惊鸿。
第十七盏命灯熄灭时,照影台上忽然起了一阵极轻的风。
无镜楼里没有风。
照影司深处的禁阵,也不该有风。
可那风确实来了。
吹动了棺边垂落的一角白纱。
苏扶摇眼中的笑意一点点亮起。
姜明月也察觉到了什么,掌心无声握紧金印。
洛清寒手指按上剑柄。
闻人照夜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他抬手,想要按住名籍。
但已经迟了。
最后一盏命灯熄灭。
银白名籍上的【沉惊鸿】三字彻底消失。
黑火吞尽画象。
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