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见一条线。
一条已经断掉的命线。
断得很漂亮,像被最锋利的刀切开,没有半点藕断丝连。
可命线断处,并没有落进死寂。
而是落进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。
苏扶摇眯了眯眼。
她修天机,最清楚一件事。
看不见,不等于没有。
有些命数太轻,看不清;有些命数太乱,看不清;还有一些,是因为看的人站得太低。
苏扶摇忽然觉得有趣。
她抬头看了玉棺一眼。
白纱之下,那人安静地躺着。
明明什么都没做,却仿佛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牵了过去。
她若写存疑,焚名礼便会停。
焚名一停,棺中人便仍是照影司名籍里的甲字第一号。
可若让这三个字烧干净呢?
苏扶摇轻轻笑了。
她在名籍旁写下一字。
【死。】
闻人照夜看着她。
“少阁主可判死否?”
苏扶摇道:“天机已断,可判。”
闻人照夜微微点头,又看向白绾绾。
“请妖庭验念。”
白绾绾这才慢悠悠起身。
“终于轮到我了。”
她走上照影台,雪白狐裘拖过冷硬石面,象一场不合时宜的春雪。
妖庭验念,验的不是魂,不是命,也不是众生愿。
妖族信情,也信念。一个人若真死了,他留在人心里的情欲牵连便该断去。尤其是色灾这种存在,若死后仍能牵念,那便不算真正归寂。
白绾绾走到玉棺边,低头看着那层白纱,眼尾笑意微深。
她没有立刻施法,反倒先问了一句:
“司正,我能揭开吗?”
台下照影卫神色一紧。
闻人照夜道:“焚名前,需核验真容。帝姬不必急。”
白绾绾笑道:“我不是急,我只是好奇。”
闻人照夜平静道:“对色灾好奇,本就是灾的一部分。”
白绾绾唇边笑意微微一顿,随即更艳。
“司正说话真伤人。”
她退回原处,没有强求。
可她眼中却多了几分认真。
因为她发现,闻人照夜不是在警告她,而是在陈述事实。
连她这样的狐族帝姬,修情欲念多年,自认最懂人心欲望,也在方才那一瞬间,真的生出了揭开白纱的冲动。
不是为了任务,不是为了妖庭,只是想看。
想知道被人族关了二十年、死了还不让人看的色灾,到底是什么模样。
这很危险。
白绾绾轻轻舔了舔唇角。
也很有趣。
她抬手,指尖浮出一缕淡粉色狐火。
狐火落在白纱之上,没有燃烧,也没有掀开,只象一尾极轻的狐狸,绕着棺中人眉心转了一圈。
一息后,狐火熄灭。
白绾绾眸光微动。
情念无回。
至少在九尾狐火看来,白纱封下,棺中人没有残念外溢,也没有主动牵动世间情欲。
至于真容本身是否仍会动念,那已不是验念,而是核名之后的事。
她退后一步,笑道:“妖庭验念,暂可判死。”
闻人照夜点头,又看向照影台西侧。
那枚悬空燃烧的血色骨符忽然火光一涨。
火中隐约传来一声女子轻笑。
随后,骨符上裂开一道细小血痕,又很快合拢。
魔域验血。
血煞不动,生机不回。
闻人照夜看着骨符归寂,沉声道:“魔域验血,过。”
话音刚落,东侧石柱上的寒铁剑帖微微一震。
一缕冷到极致的剑意掠过玉棺。
棺边白纱结出薄霜,照影台上的黑火都低了一寸。
片刻后,剑意收回。
剑帖无鸣。
北溟验息。
最后一口生息,已断。
闻人照夜道:“北溟验息,过。”
至此,六方验死皆过。
照影台上只剩最后一步。
揭纱核名。
焚名礼最重要的一步。
名籍所载之人,必须与尸身真容一致。否则照影司烧错了名,归错了档,便是大罪。
闻人照夜站在玉棺前,手指落在白纱边缘。
台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连苏扶摇都不笑了。
洛清寒垂着眼,象是在守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