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律,焚名之前,需由六方验死。”
“太初验魂,大曜验愿,天机验命,妖庭验念。”
“魔域骨符验血,北溟剑帖验息。”
“六验皆过,方可焚名。”
他看向洛清寒。
“请圣女验魂。”
洛清寒微微颔首,走上照影台。
她步子很稳。
可在靠近玉棺三丈时,她停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,而是她随身携带的无垢心镜,忽然轻轻震了一声。
很轻。
像冰面裂开一线。
洛清寒眉心微蹙。
苏扶摇伞下的眼睛眯了眯。
姜明月也察觉到异样。
白绾绾笑意更深,轻声道:“死了都这么不安分?”
闻人照夜看向洛清寒:“圣女?”
洛清寒道:“无妨。”
她走到玉棺前,低头看去。
棺中人脸上复着白纱。
照影司的规矩,色灾即便死后,仍不可轻易直视真容。验魂时,也只能隔纱探查。
洛清寒抬手,指尖浮出一点清光。
那是太初圣地的无垢验魂术,能照见神魂残留,能辨邪祟,能验生死。
清光落下,穿过白纱,没入棺中人眉心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洛清寒神色没有变化。
但她的指尖微微顿住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无心脉,无气海,无神魂,无灵息。
棺中人象一具极美的空壳。
可这正是不对的地方。
凡人死后,也该有残魂馀温。修士死后,也该有神念碎屑。即便是魂飞魄散之人,也会在天地间留下一点散痕。
可沉惊鸿没有。
干净得象他从未活过。
洛清寒收回手,沉默片刻,道:“魂息已尽。”
闻人照夜问:“可判死否?”
洛清寒道:“可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至少此身已死。”
姜明月听出了她话里的保留。
“此身?”
洛清寒看向玉棺:“我只能验尸身。”
苏扶摇笑道:“圣女说话真严谨,听着就让人放心,又不完全放心。”
洛清寒看了她一眼,认真道:“天机阁若不放心,可自行验算。”
苏扶摇摆摆手:“算过了。”
姜明月问:“结果?”
苏扶摇笑眯眯道:“死得很吉利。”
姜明月冷冷道:“少阁主,这不是玩笑。”
苏扶摇叹了口气:“少帝殿下,天机从来不是玩笑,只是经常长得象玩笑。”
姜明月不再理她。
闻人照夜看向皇朝方向。
“请少帝验愿。”
姜明月走上台。
皇朝修众生愿。所谓愿力,不只来自百姓叩拜,也来自世人对某个名字的承认。
一个人死没死,有时不在脉搏,也不在神魂,而在众生是否还承认他活着。
姜明月取出一枚金色小印。
印上刻着两个字。
【大曜。】
她将小印悬于玉棺上方。
金光垂下,象一层薄薄的日辉落在白纱之上。
片刻后,金光没有波动。
姜明月眼神微动。
皇朝愿印没有感应到活人。
这意味着,在皇朝愿力的认知中,沉惊鸿已经不属于活着的众生。
可也正因为如此,她反而觉得不对。
一个被封禁二十年、几乎无人见过的灾品,如何能干净利落地从众生愿中消失?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象是有人提前一点一点擦掉了他存在过的痕迹。
姜明月收起小印,淡淡道:“愿印无应。”
闻人照夜道:“可判死否?”
姜明月看着白纱,片刻后道:“可。”
闻人照夜又看向苏扶摇。
“请天机阁验命。”
苏扶摇终于收了伞。
伞面合拢的瞬间,众人才看清,她手中还握着一支细细的玉笔。
她走到名籍前,没有看玉棺,反而低头看着那卷银白名籍。
笔尖轻轻一点。
名籍上的【沉惊鸿】三字微微亮起。
苏扶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