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最前方,站着一名玄金帝袍的年轻女子。
她没有戴冠,长发以赤金簪束起,眉眼明艳,眸光极重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便象一轮烈日落在冷铁与白幡之间,逼得周遭阴寒都淡了几分。
大曜皇朝少帝,姜明月。
皇朝修众生愿,最忌人心偏移。
一个能让众生动念的色灾,对皇权而言,比妖魔还危险。
姜明月今日亲至,便是要确认沉惊鸿死得干净。
她身侧,一位白衣女子静静而立。
月白道裙,乌发玉簪,眉目清冷如雪后寒梅。她身上没有多馀饰物,连眼神都淡得近乎无情。
太初圣地圣女,洛清寒。
圣地修无垢念,最忌欲念污染道心。
洛清寒奉命而来,要以无垢心镜亲自验魂。
再往旁边,是一名浅紫衣裙的女子。
她撑着一柄不合时宜的伞。
今日无雨无雪,她却偏要撑伞,伞面上画满星轨,垂落的流苏遮住半张笑脸,只露出一双极会骗人的桃花眼。
天机阁少主,苏扶摇。
她看起来不象来验死,更象来听曲。
姜明月扫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少阁主看上去很高兴。”
苏扶摇笑了笑:“少帝误会了。死人面前,我一向很庄重。”
姜明月道:“你撑着伞。”
苏扶摇一本正经道:“怕天机砸脸。”
姜明月:“……”
洛清寒看了苏扶摇一眼,似乎想说话,最后还是忍住了。
高台另一侧,妖族也来了人。
那女子披着雪白狐裘,斜倚在座上,姿态懒散,眼波流转间带着天生的柔媚。她额间一点朱砂,笑起来时像春夜里湿润的风,软得能让人忘记防备。
万妖神庭狐族帝姬,白绾绾。
别人来验灾,神色多少凝重。只有她象在赴一场赏花宴。
至此,台前四人,台侧一符一帖,九曜六方已齐。
今日来的,不只是几位天骄。
他们身后,是整个九曜玄界的眼睛。
大曜要看皇权是否安稳,太初要看道心是否受污,妖庭要看人族会不会借灾名越界,天机阁要看这一笔命数该如何入册。
魔域隔着骨符看笑话,北溟隔着剑帖看生死。
而照影司要做的,是让所有人亲眼确认:
甲字第一号,真的死了。
白绾绾望着紧闭的无镜楼,轻声笑道:“关了二十年,死了还不许人看。你们人族对美人,实在狠心。”
洛清寒道:“帝姬慎言。色灾不是美人,是灾。”
白绾绾托着腮,笑意不减。
“灾不灾的,总要看过才知道。若只是长得好看便成灾,那天下大半男子,岂不是安全得很?”
苏扶摇没忍住,低笑了一声。
洛清寒沉默片刻。
她不擅长与妖族争这种话。
姜明月则没有笑。
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闻人照夜手中的名籍上。
“司正。”姜明月开口,“开始吧。”
闻人照夜点头,将名籍置于照影台中央。
台上有三样东西。
一盏灯。
一幅卷起的画象。
一具覆着白纱的玉棺。
那玉棺不是透明的,材质如白骨又似冷玉,棺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。那些纹路没有灵光,只有死寂。
仿佛这具棺材不是为了盛放尸体,而是为了囚住某种不该被世界看见的东西。
闻人照夜走到玉棺旁,抬手按住棺盖。
“甲字第一号,沉惊鸿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楚传进每个人耳中。
“生于大曜历三千九百二十一年,冬至夜。出生三日,念海翻涌,皇城三万七千人同梦一人,醒后皆不记其貌,只知心神动乱。”
“第五日,太初圣地无垢钟自鸣九响。”
“第七日,妖庭情树一夜开花。”
“第九日,天机阁星盘倒转。”
“第十日,照影司定灾。”
“甲字第一号,色灾。”
“收容无镜楼。”
“至今日,共计二十年。”
闻人照夜停了停。
台下一片死寂。
这些记录,很多人早已看过。可从闻人照夜口中念出来,仍旧让人心中发寒。
一个出生十日的婴儿,未曾见人,未曾开口,便已惊动六方。
这样的存在,若长成之后走入人间,会发生什么?
无人敢想。
闻人照夜继续道:“今日辰时三刻,沉惊鸿命灯熄灭,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