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。”黎燕姗在记事本上利落地记下,然后翻到下一页,“还有关于村上春树先生的事。他的代理人刚才也给了我明确回复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一丝工作之外的、对文学与艺术碰撞的兴味:
“村上先生对您提出的‘改编权打包’设想非常感兴趣,但他希望能先与您本人见面,深入聊一聊您的电影理念。
他说……文字变成影像,不能只是简单的翻译,得是……转世。”
沈易闻言,唇角微微弯起。
“转世,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眼中流露出赞赏,“很好的说法。”
他沉吟片刻,做出决定:“安排在霓虹。等香江电影节的事情结束,我就去东京。”
黎燕姗抬头:“需要我陪同您前往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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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用。”沈易摇头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垠的蓝,“这次我单独见作者。有些关于创作内核的对话,人越少,越好。”
黎燕姗会意,不再多问,将这条指示也认真记下。
随后她合上记事本,将所有文件重新整理好,站起身。
“沈生,没有其他事了。我先去处理这些安排。”
沈易微微颔首。黎燕姗转身,步伐轻悄地离开了房间,并细心地将门带上。
房间里重归宁静,只剩下阳光在地毯上缓慢移动,以及窗外永恒的海浪声。
斯蒂芬妮从房间里走出来。
海风吹起了她的长发,发丝在空中飞扬,像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中舞蹈。
“您在忙什么?”她轻声问,声音几乎融进海风里。
沈易没有回头,依旧看着那片无垠的蓝。“在搭桥。”他说。
“搭什么桥?”
沈易搂住她的肩,动作很轻,却带着某种确凿的力度。
“东西方之间的桥。”他说,“用电影。”
斯蒂芬妮靠在他怀里,侧脸贴在他胸前,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像海浪拍岸的节奏。
她闭上眼睛,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。
“那我要做什么?”她问,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,带着一丝慵懒,像午后阳光下打盹的猫。
沈易低头看她。阳光在她脸上跳跃,照亮每一寸肌肤,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。
“你去做格蕾丝王妃做过的事——”他轻声说,手指拂过她脸颊,触感温热细腻,“用美和善意,连接不同的世界。”
当天傍晚,夕阳开始西沉。天空被染成金红色,云层边缘镶着耀眼的金边,像电影胶片上未干的色彩。
电影宫的灯光在暮色中次第亮起,先是轮廓灯,然后是一扇扇窗户透出的暖黄光晕,最后是整个建筑灯火通明,如一座沉入深海的水晶殿堂,在渐暗的天色中熠熠生辉。
沈易坐在套房的客厅里,面前摊着三份文件。
黎燕姗站在书桌旁,手里捧着易辉集团的印章——那是一枚精致的铜章,表面镌刻着易辉的徽记,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。
“沈生,可以开始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沈易点头,拿起钢笔。笔尖在纸张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他签下第一个名字——沈易,中文字迹刚劲有力,最后一笔拉得很长,像一道划破夜色的光。
然后是第二份,第三份。
黎燕姗接过签好的文件,将印章按在印泥上,鲜红的印泥在灯光下像凝固的血。
她将印章稳稳按在签名旁,力度适中,印迹清晰完整。
鲜红的“易辉集团”四个字在白色纸张上绽开,像某种庄严的宣告。
第一份文件,投向《末代皇帝》。两千五百万美元预算的百分之六十,亚洲发行权,联合制片方。
贝托鲁奇将踏上飞往东方的航班,走进真实的紫禁城,在太和殿的金漆雕龙宝座前,拍摄那个从皇帝到囚徒到平民的故事。
第二份文件,黑泽明遗稿项目专项基金。
每年拨付的额度将支持那些被尘封的剧本重见天日,让《黑色的假面》不再只是纸页上的文字,让战国时代的女武士在银幕上挥刀。
第三份文件,村上春树作品改编权。
所有已出版和未来将出版的作品,电影改编权打包购买。
那个写爵士乐、羊男、井底世界的作家,将见到一个来自东方的电影人,在他那同样充满隐喻与疏离感的文字世界里,点起一盏灯,映照出影像的另一种可能。
夜色完全笼罩了地中海,沈易站在落地窗前,望着远处电影宫璀璨的灯火,与港口游艇的点点光芒在海面上交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