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顺发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著今天的销售报表。
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脸色愈发阴沉。
突然,他猛地把报表揉成一团,狠狠砸在墙上。
纸团弹回来,滚到墙角,和之前扔的几个纸团挤在一起。
“三毛五都卖不动?”
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如冷冻的寒冰。
在他看来,三毛五已是地板价,本以为陈知秋不敢跟。
谁知,恰恰相反,他不仅敢跟,而且还要加码。
三毛钱的价格,已经不是骨折价,而是破产价了。
此举直接让他陷入两难之地,气得不行。
销售科的李经理站在办公桌前,低着头不敢抬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今天一天,全县二十几个供销社,我们的货只卖了不到十箱。”
李经理的声音越说越小,越说越心虚。
“惠美那边卖三毛,比咱们便宜五分钱,买的人基本都奔著惠美去了。”
刘顺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他陈知秋疯了!三毛钱一根,他能赚什么?”
他终于忍不住,猛地把茶杯砸在地上。
碎瓷片四下飞溅,茶水泼了一地,溅在李经理的裤腿上。
刘辉也在办公室里面,坐在靠墙的沙发上。
他叼著一根烟,打火机在手里按得啪啪响,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“爸,别生气了,姓陈的那小子就是故意的,专门跟我们对着干。”
刘辉把嘴里的烟点着,一脸无所谓地说:
“他喜欢卖多少就卖多少,我们不要管他。”
“反正这个价格他必亏,卖得越多亏得越多,我看他能坚持多久。”
刘顺发瞥了眼自己儿子,没有说话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才忍住没有一巴掌抽飞他。
若是他不采取行动,只能眼睁睁看着市场被蚕食。
厂里生产的两种产品,饼干已经赚不到钱了,只能靠火腿肠了。
如果连火腿肠的市场都丢掉,那他的顺发食品厂只能等著倒闭。
更何况已经投入如此大的成本,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。
墙角那部电话突然响起来,铃声格外刺耳。
但没有人去接,响了七八声后自己停了。
李经理犹豫了好一会儿,硬著头皮开口:
“刘总,我们要不要再降?”
刘顺发抬起头,眼角微微抽搐。
他咬著牙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
“继续降,和惠美一样,降到三毛。”
李经理倒吸了一口凉气,嘴巴张了张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“三毛?”
刘辉从沙发上蹦起来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爸。
“我们的成本是两毛八,一根肠卖三毛要倒贴不少。”
“暂时倒贴而已,放心,我们会赢的。xshb-ook.c-o!
刘顺发的声音嘶哑而低沉。
“我不信惠美的成本比我们更低,最多大家一起亏。
我们现在有两条路,要么被他活活挤死,要么跟他拼到低。
就看谁先撑不住,我不信陈知秋这个毛头小子能拼过我。
你去安排,明天顺发火腿肠零售价降到三毛,批发价同步跟降。”
李经理站在原地,欲言又止。
“去啊!”
刘顺发瞪着他,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李经理连忙转身,逃跑般走出办公室。
七月初的天气,热得不像话。
大部分人都躲在家里吹风扇,不想出来。
而龙阳的火腿肠市场,再次发生巨变。
惠美火腿肠和顺发火腿肠都卖到了三毛钱一根。
这个价格,在整个龙阳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各家商店把新价签贴在货架上时,好多买东西的人都围过来看。
有人说两家厂是不是疯了,三毛钱一根火腿肠,比买肉还便宜。
还有人说管他呢,便宜就多买点,能省一毛是一毛。
大家都在幸灾乐祸,边买边笑。
陈知秋没有再降价,就把价格定在三毛。
火腿肠生产线依然三班倒,每天的产能拉满。
九万根火腿肠从车间出来,当天就分销到各个销售点。
赵铭每天傍晚回来报数,销量一直稳中有升。
顺发那边也在卖,销量也卖得不错。
但陈知秋心里清楚,胜利的天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