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北城大爆炸的火光照不到这条阴沟。
城外的消息全被封死。底层的泼皮还在作威作福。
雨停了。
泥水顺着破瓦楞往下滴。砸在发绿的水坑里。
十几个穿着黑布短打的狗腿子横冲直撞。
沿途的木板推车被他们一脚踹翻。车上的烂白菜滚进臭水沟。
卖菜的小贩连滚带爬躲进巷子角落。头贴着地,连气都不敢喘。
巡捕房监工王二麻子走在最前面。
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上面全是红笔画的圈。
王二麻子走到巷子最深处。
停在陈休的破屋门前。
抬起右脚。
砰。
发霉的单扇木门被一脚踹碎。木刺向内飞溅。
木门砸在院子中间。掀起一片混浊的泥水。
王二麻子大步跨过门槛。踩在院子里晾晒的几件粗布衣服上。
黑色布鞋用力碾压。把干爽的衣服完全踩进泥水里。
院子里。陈柔蹲在木盆边。双手泡在冷水里搓洗衣服。
听到动静。陈柔猛地站起身。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。
陈柔跑到院子中间。去抢地上的衣服。
王二麻子一把揪住陈柔的头发。猛地往后一推。
陈柔仰面跌倒在积水里。泥水溅了满脸。
“你弟弟陈休杀了公董局的人。”
“他早就死在城外了!”
“大帅的兵把他剁成了肉酱!”
王二麻子把账本重重砸在陈柔脚边的积水里。
泥水再次溅在陈柔的布鞋上。
“巡捕房的例钱翻了十倍!”
“他欠下的债,今天得你来还。”
王二麻子往前迈了两步。上下打量陈柔。
“拿去春风楼卖身接客,说不定能抵几个大洋。”
十几个狗腿子堵住院门。吹起轻浮的口哨。有人甚至开始解裤腰带。
陈柔双手撑着地面。挣扎着站起来。
转身冲到灶台旁。抓起一把生锈的裁缝剪刀。
双手握住剪刀把手。刀尖倒转。抵住自己的下巴。
用力按下。
皮肤被铁锈刺破。渗出红色的血珠。血水顺着脖颈流进发黄的衣领。
“你们别过来。”
“我弟弟没死!”
“他一定会回来!”
“我就是死,也不会去那种地方!”
陈柔手背上青筋凸起。握着剪刀的手用力过度发抖。
王二麻子冷笑出声。右手往后腰一摸。
抽出一条半米长的牛皮鞭。
鞭梢上全是用铜丝编成的倒刺。上面还挂着干涸的发黑血肉。
“老子今天就把你的脸抽烂!”
“划花了脸,拉去暗娼馆一样能卖钱!”
王二麻子右臂发力。往后猛拉。
牛皮鞭撕开空气。爆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鞭梢直奔陈柔的左脸颊。
当啷。
一把开山砍刀从半空飞来。打着旋儿飞进院子。
精钢刀锋直接切断了牛皮鞭的中段。
带刺的鞭梢掉在地上。切口平滑。
牛皮鞭成了两截。
“陈爷的姐姐,谁敢动一下!”
“我刘三刀今天活劈了他!”
刘三刀拎着另一把带血的短刀,大步撞开堵门的狗腿子。
身后跟着十几个巡捕房的死忠弟兄。
个个手里拿着家伙。铁棍,片刀,红缨枪。
刘三刀直接冲进小院。把陈柔死死挡在身后。
刘三刀横刀立马。刀尖指着王二麻子的鼻子。
“王二麻子。”
“你活腻了!”
“敢在陈爷的家里撒野!”
刘三刀扯着嗓子大吼。唾沫星子喷在王二麻子的脸上。
“什么狗屁陈爷!”
王二麻子扔掉手里的半截破鞭子。
右手直接伸进怀里。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。
拨开保险。
枪口对准刘三刀。扣动扳机。
砰。
枪口喷出火光。
黄铜子弹打穿刘三刀的右大腿。血花在腿肚子上炸开。
刘三刀右腿一软。单膝跪倒在泥水里。
血水顺着裤管狂涌。在脚下积成一滩暗红色。
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刘三刀双手死死拄着刀柄。刀尖抵着地面。硬撑着没趴下。
“兄弟们,干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