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和坐在一块石头上,手里攥着水囊,没喝。
他看着山谷里那些锦衣卫来回跑的身影,一句话不说。旁边的鲁班靠在崖壁上,裤子上的泥巴已经干了,形成了一层灰白的壳。
“都活了?”鲁班开口。
“活了。”郑和把水囊递给他。
鲁班接过来,灌了一大口,手还在抖。
“刚才那个……那是什么?”
郑和没回答。
鲁班又灌了一口水,呛了,咳得弯下腰。他擦了擦嘴,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很干净。什么都没有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老郑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这辈子造了很多东西。”鲁班的声音有点飘,“房子,桥,弩机,船。我以为我够厉害了。”
郑和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天我才知道,”鲁班把水囊还给他,“有些东西,造不如不造。”
郑和没接话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“九位将军的情况怎么样了?”
一个锦衣卫跑过来,满头是汗。
“回大人,都还有气。但是……状况很不好。杨再兴将军和冉闵将军还没醒。其余几位虽然清醒,但身体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没往下说。
“说。”
“像是……老了二十年。”
郑和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袁天罡和林大人呢?”
“也昏过去了。林大人伤得更重,一直在吐血。”
郑和点了点头。
“把所有能找到的药材都用上。实在不行,先稳住命,等京城的御医到。”
“是。”
锦衣卫跑了。
郑和站在那里,看着山谷深处那个已经空了的巨坑。
坑底什么都没有了。干净净,连方渡的灰都被风吹散了。
只有坑边残留着几面旗帜,被撕得稀烂,插在泥里。
结束了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。
然后他又说了一遍:结束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不太信。
……
坑边。
李存孝坐在地上,背靠着一块石头。
他的禹王槊横在膝上,两只手搭着,没什么力气。他的脸色是那种不正常的灰白,鬓角多了几缕白发。
旁边三步远,霍去病躺平在地上,四肢张开,像个大字。
“我头一回觉得躺着比站着舒服。”霍去病盯着天空,“这种感觉真他妈难受。”
李存孝没说话。
“你刚才看见了吗?”霍去病转了一下脑袋,看着他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认识那位?”
李存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认识。但跪了。”
霍去病哼了一声,又看回天空。
“我也跪了。不是想跪,是膝盖自己弯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陛下知不知道那位是谁?”
李存孝没答。
两个人安静了一阵子。远处有锦衣卫在搬东西,叮当当的响。
“我现在,”霍去病伸了伸手指,每根手指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,“握不住缰绳。”
李存孝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他试着握了一下禹王槊的杆子。握住了,但发颤。
这辈子,他的手没抖过。
“会好的。”李存孝说。
霍去病嗤笑了一声。
“你安慰人的水平真差。”
远处,吕布靠在一棵树下,一动不动。他的方天画戟被人从泥里拔出来,放在他身边。他没看。
他在摸自己的头发。
白的。全白了。
他摸了很久,没说一句话。
关羽闭着眼坐在石头上。他的长髯干枯了,没了光泽,打着结。他没去理它。
赵云坐在不远处,手按着自己的膝盖。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手按得很用力。
张辽最先站起来的。他绕着坑口走了一圈,然后回来,在李存孝旁边坐下。
“文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站在井沿上,下面就是那个东西。”李存孝看了他一眼,“怕不怕?”
张辽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没得选。陛下让站哪就站哪。”
李存孝点了点头。
就这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