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事。
……
京城。
朱平安在御书房里坐了整一夜。
他没批折子,没喝茶,就坐着。
手边放着一只空杯子,是曹正淳倒的茶。凉透了,没动过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京城清晨特有的那股湿气。远处的天坛,九层高台的骨架立在那里,被朝霞染成了红色。
他看着那个高台,想了很多事。
方渡的话。
“你们泰昌的开国太祖皇帝,还是个流着鼻涕跟在我身后要糖吃的小屁孩。”
二百六十年。
这个人布了二百六十年的局。
从泰昌开国就开始了。
朱平安的手搭在窗沿上,指尖凉得发木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。
方渡死了。
但方渡这种人,这个世界上,还有几个?
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妖人,能谋划出这种连他都差点栽进去的局。那别的呢?那些他不知道的角落里,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东西?
他以前觉得,自己最大的敌人是那几个王朝。是燕景澄,是萧景琰,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对手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明面上的对手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暗处那些,你根本不知道它存在的东西。
“曹正淳。”
曹正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。一夜没睡,他的眼圈发黑。
“备笔墨。朕要下几道旨。”
“是。”
朱平安走回龙案后面坐下,提起笔。
第一道旨意,给郑和:九人安全送回京城,路上不许急行,一切以保命为先。
第二道旨意,给薛仁贵:取消潜伏待命,率部回北境。
第三道旨意,给袁天罡:伤好了来见朕。朕有话问他。
写完三道,他把笔搁下。
想了想,又拿起来,写了第四道。
这一道,是给镇邪司的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:即日起,镇邪司扩编。全国范围内,凡有异能者,尽数登记造册。
写完这道,朱平安把笔放稳。
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。
方渡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他以前觉得,只要兵强马壮,只要谋臣如雨,天下就是他的。
今天他才明白,这盘棋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
不只是王朝之争。
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,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。
他得把他们全找出来。
找不出来的,就逼他们出来。
朱平安把四道圣旨推给曹正淳,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下眼。
“陛下,还有一事。”曹正淳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说。”
“昨夜京城上空的异象……百姓们都看见了。”
朱平安睁开眼。
“他们怎么说?”
“满城都在传。”曹正淳咽了口唾沫,“说是……天降神明,护佑我朝。民间已经有人在自发设坛焚香了。”
朱平安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“让他们传。”
曹正淳愣了愣。
“不用压?”
“压什么。”朱平安站起来,“传旨礼部荀彧,明日来见朕。朕要跟他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朱平安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。
“修庙。”
曹正淳没敢问修谁的庙。
但他有种预感,接下来的日子,不会太平。
朱平安走出御书房,朝着寝宫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住了。
他偏过头,看向西南方。
云州的方向。
方渡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