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九十九章 生死奔袭
    燕门城。

    岳飞的三万人跑了三天半。

    比预计的快了半天。不是因为路好走。路烂得一塌糊涂——出了定州北境之后,所谓的官道就剩两条车辙印子,夹在荒草和碎石之间。马蹄踩上去直打滑,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停下来给马换蹄铁。

    快了半天,是因为岳飞不让人睡觉。

    三天半。白天赶路,夜里也赶路。实在扛不住了,趴在马背上眯一刻钟,后面的人拽着前面的马尾巴走。掉队的不等。规矩出发前就说了——跟不上的自己找路回京。

    没人掉队。

    背嵬军的兵不是普通兵。两万人里有一半是岳飞从各地挑来的老卒,另一半是京畿屯兵里筛出来的壮丁。筛的标准只有一条:负重五十斤跑十里,跑完还能站着的,留下。站不住的,走。

    剩下一万骑卒是临时配给的。京畿大营的马队,骑术过关,打仗差点意思。但够用。

    第四天凌晨。

    大雁山脉北麓的矮山隘口。

    岳飞勒住马,抬头看。

    隘口两侧的山壁不高,二十来丈。石壁上长着些歪脖子松,根扎在缝里,风一吹晃来晃去。隘口宽六步,刚够两骑并排通过。

    前方的斥候已经摸回来了。领头的是岳飞从背嵬军里拨出去的一个老卒,姓马,叫马七。

    马七蹲在隘口外面的一块石头后头,比了个手势。

    三十人。哨站。烽火台在隘口上方四十步的位置。两个哨兵轮班,每半个时辰换一次。

    岳飞看了看天色。寅时刚过。天边还是黑的,但东面的山脊线上已经泛了一层灰。

    留给他的时间不多。天亮之前必须过隘口。天一亮,烽火台上的哨兵能看见三万人的马队拖出去的烟尘。

    他没下令。

    从马鞍旁边伸了两根手指头。

    马七点了下头,缩回石头后面。带着十二个人,猫着腰往山壁上爬。

    十二个人。背嵬军里专门挑出来的夜战组。每人一把短刀,一条绳索,脸上抹了锅灰。

    岳飞在下面等。

    没声。

    山上的风把松枝吹得沙沙响。偶尔有碎石从壁上滚下来,弹在地面上,噗噗几声。

    半柱香。

    隘口上方亮了一下。不是火——是刀刃反了月光。

    然后灭了。

    又等了一阵。马七从山壁上滑下来。裤腿上蹭破了两个洞,右手的短刀上挂着血珠子。

    “干净了。三十个。烽火台的火种灭了。”

    岳飞点头。

    “过。”

    三万人鱼贯穿过隘口。马蹄裹着的麻布已经磨烂了大半,蹄铁踩在石面上开始有声了。但隘口里风大,盖住了。

    穿过隘口,前面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鸿煊南境的草原。

    跟定州那边的丘陵地形完全不同。平。一马平川。草不高,刚没马蹄。远处有几个黑点——牧民的毡帐。

    岳飞没看毡帐。他看的是正北方向天际线上的一团暗影。

    燕门城。

    距离四十里。

    如果全速奔袭,一个半时辰能到。赶在天大亮之前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

    副将王贵催马靠过来。

    “背嵬军前队一万人跟我走。骑卒一万压后方,距前队半个时辰的路程。剩下一万背嵬军居中,带辎重。”

    王贵没问为什么分三段。老搭档了,不用解释。前队是尖刀,中队是腰杆子,后队是兜底的。万一前面打不下来,后面还有接应。

    “到了燕门城之后呢?”

    岳飞把缰绳缠在手腕上。乌珠马是御马监的种,耐力好,但跑了三天半也到极限了。嘴角起了白沫。

    “到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王贵张了下嘴,把到嗓子眼的话咽回去了。跟岳飞打了这么多年仗,他琢磨出一个规律——岳飞说“到了再说”的时候,说明他已经有主意了。只是懒得解释。

    一万骑前队拉成长列,朝北面的黑影扑过去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太阳从大雁山脉的山脊线上跳出来,把草原染成金红色。露水在草尖上闪。

    四十里的草原上,一万匹马拖出来的烟尘像一条灰白色的尾巴,拖了老长。

    燕门城的城墙在烟尘的尽头越来越清楚。

    不高。城墙不到两丈。黄土夯的,墙头上零星几个垛口。城门朝南开,木门,包了铁皮。门洞上方挂着鸿煊的灰底狼旗。

    城不大。但城后面的东西大。

    粮仓。

    八座。

    岳飞的斥候在两天前就把燕门城的布局摸清了。锦衣卫的暗桩提供的情报精确到了每座粮仓的位置和容量。八座粮仓沿城北墙一字排开,每座能装三万石。总共二十多万石粮草,是赵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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