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那些领导围着陈越抿团团转,像飞蛾扑向火焰。
她看他的眼神,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。
羡慕。
酸涩。
崇拜。
炽热。
那些情绪混杂在一起,在瞳孔深处翻涌。
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他——侧脸的轮廓,说话时嘴唇的动作,手指握笔的姿势。
每一帧都被她捕捉,收进眼底。
她白皙的脸颊上,又浮起几丝红晕。
从脖颈开始蔓延,慢慢爬上颧骨。
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想起刚才扎针时,她那几声抑制不住的、细碎的哼叫。
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,带着湿润的颤音。
那声音让她耳根发烫,让她想把头埋进枕头里。
她咬着下唇。
嘴唇上的齿痕渐渐消退。
脑海中,思绪像潮水般翻涌。
浪头一个接一个,拍打着意识的堤岸。
每拍打一次,她的目光就变得更深一分。
陈越抿没留意她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他跟几位校领导简单寒暄了几句,话音还没落地,就转了方向,直接提到轧钢厂的实验项目,以及学院这边怎么跟厂里对接人才的事。
校长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文件,摊开讲了讲情况,接着带他往会议室走。
走廊里,有人快步跑去传话,陆陆续续把几个名单上的学生叫过来。
陈越抿就坐在会议桌一侧,一个一个地看,一个一个地聊。
问了几个技术要点,又听了几篇项目设想,最后圈定了八个人,定下来让他们进自己的研究室当助手。
校长脸上的笑纹几乎压不住——他没想到陈越抿会从他们学校选人。
说到底,少了刘亚楠这层老嫂子搭的桥,这事根本落不到这儿。
以陈越抿现在的身份和最近折腾出的那几项成果,全国顶尖的学校够他挑,清华北大排着队等他拿方案。
可他偏偏把名额放在了这儿。
校长心里清楚:这一选,以后陈越抿那边只要再出什么研究,他们学校也能跟着分一杯羹。
评级、升迁、调任,哪一个环节都能顺上许多。
对学生对老师对学校,全是一条链上的好事。
人选定下来之后,陈越抿和校方又对了几轮合作条款。
他顺便把刘亚楠的工作能力提了好几次,话里话外都在递台阶,把那位嫂子做的成绩翻来覆去地讲了一遍。
几个校领导听着,心里的评分册又多了一页。
有了这一轮铺垫,刘亚楠在学校里的上升空间,怕是要松快不少。
学校这边的事理完,时间已经错过正午。
几个校领导陪着他在食堂吃了顿饭,桌面上没再多提工作,闲聊了几句食堂的菜品。
饭后,陈越抿驾车,踩下油门,一路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回去。
到了下午。
林雯从办公椅上起身时,窗外的光线已经泛黄。
街道办事处的走廊空荡荡的,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碰撞。
她低头瞥了一眼腕表——六点四十分,比平时晚了半个钟头。
文件包夹在腋下,纸边磨得有些卷。
推开办公楼大门,台阶下面停着一辆灰蓝色的吉普车。
车窗摇下了一半,露出的那张脸她太熟悉了——陈越抿正歪着头往这边看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她脚步顿了一下,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清晨那股气息。
那时车内空间逼仄,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,两人的呼吸搅在一起,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雾。
现在她站在黄昏里,脸上刷地烧起来。
“你今天不忙啊?”
她尽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平淡,但声音出口时带着点发虚的尾音,“下班这么早?”
陈越抿推开车门,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。”不忙,上来吧。”
她白了他一眼,却还是走了过去。
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时,嘴角没能绷住,轻轻翘了一下。
引擎发动后,她刚坐稳,一只手掌伸到她面前,掌心摊开。
两张小纸片躺在上面,纸边印着淡蓝色的字——“工人文化宫·红星电影院”
,票价栏用红字写着贰角整,底下是场次编号和座位排号。
“拿好。”
她的眼睛亮了。”电影票?”
“今晚咱俩去。”
陈越抿挂上档,车子缓缓滑出街道办的院子,“七点半那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