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说话,但手指把票边反复折了两道,又展平,塞进衣兜里。
车窗外的梧桐树正往后退,路面上铺着一层碎金子似的阳光。
她侧过头,看着后视镜里渐远的院落。
魏金菊刚才站在那棵槐树下跟陈越抿聊了好一阵,干妈的手还拍了两下车门框。
那会儿她正对着档案柜里最后一份文件签字,钢笔尖钝了一下,在纸面上洇出一团墨。
现在想想,那团墨的形状像一片叶子的轮廓。
# 陈越抿的眼角挤出一道细纹,嘴唇微微上扬。
林雯盯着他看了三秒,嘴角也跟着翘起来:“呵,今天是什么日子?太阳从北边落下去的?”
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。
陈越抿的手掌覆上她手背,拇指摩挲着她指节:“怎么,你以为你男人只会搬砖不会哄人?”
“认识你这么久,第一次进电影院是你带我来的。”
林雯的声音压得很低,尾音带着一丝委屈,“我还当你这辈子都不懂这些。”
她垂下眼睑,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。
作为女人,她不是不在乎。
只是当初说好了——跟他在一起是惩罚。
约会、逛街、看电影……这些字眼她提都不能提。
气到胸口发闷,也只能在心里骂他一句木头。
陈越抿的手指收紧了些,喉结上下滚动:“忙啊,从睁眼到闭眼,脚不沾地。”
林雯轻嗤一声,眼白翻给他看:“那现在不忙了?”
他转动方向盘,视线扫过后视镜,车头缓缓调转方向:“也忙。
但推了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她掌心画了个圈:“早上那件事让我想明白了——你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林雯的脸颊腾地烧起来,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:“得,我就知道你是为了那个。
大色胚一个。”
“ ** 胚?”
陈越抿侧过头看她,笑意更深,“你也好不到哪儿去。”
她一愣:“我怎么了?”
“装,接着装。”
他松开方向盘,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,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林雯的后背突然绷紧了。
那目光像一根羽毛,顺着她的脊椎慢慢往下扫。
她猛地转头,正对上陈越抿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,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不对劲。
“你……啧啧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轻响。
林雯被他盯得浑身发毛,眉头拧成一团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说?”
陈越抿把双手 ** 口袋,肩膀耸了耸,“我可没说,是你自己想歪了。”
她往前逼了一步,手指戳在他胸口:“别跟我绕弯子,有话直说。”
陈越抿的视线在她脸上游移了一圈,突然凑近,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。
温热的吐息裹着几个字钻进耳道:“没想到你劲儿这么大……哥们这胳膊都快废了。”
林雯的脸“腾”
地烧起来,从脖颈到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。
她愣在原地,胸口像被人猛然揪了一把,脑海里炸开一幅画面——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,她死死掐着他的肩膀,指甲陷进皮肉里,牙齿咬住下唇,一声不吭地用力。
那是报复。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,是对他那张贱嘴的报复。
可此刻被他当众戳破,羞耻感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。
“陈越抿你活腻了是不是?!”
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一巴掌拍在他胸口,响声在楼道里回荡。
陈越抿捂着嘴,闷闷地笑出声:“好你个林雯,翻脸不认账了是吧?”
她羞得眼前发晕,恨不得地面能裂开一道缝让她钻进去。
那个早晨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疯转——她自己都说不清那一瞬间到底是想发泄,还是想证明什么。
也许是疯狂,也许是报复。
对,就是报复。
“闭嘴!”
她的眼眶已经泛红,另一只手绕到他胳膊上,两指捏住一小块皮肉,狠狠拧了一圈。
“啊——嘶——疼疼疼——”
陈越抿的脸瞬间皱成一团,龇着牙往后缩,“姑奶奶,我不说了还不行吗?”
林雯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抡起拳头在他肩膀上又砸了几下,这才撒手。
她重重地“哼”
了一声,扭过头,把脸朝向车窗外。
玻璃上映着路灯的光,碎成一片模糊的橙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