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刚触上门把手，里头传出一高一低两个女人的声音。
推门一看，嫂子刘亚楠坐在沙发沿上，姿态有些拘谨，两条腿并拢斜放着。
金灿烂端着搪瓷杯，正往里续热水，水汽袅袅升腾，她的笑意从眉眼间一直淌到嘴角。
两人聊得热闹，声音裹着热气在屋里打转。
听到门吱呀一响，刘亚楠转过脸来，眼神一亮。
“跃民！”
她站起身，膝盖上的手绢差点掉在地上。
陈越抿迈步进去，脸上堆起温和的笑：“嫂子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
话虽这么问，他心里早就有数。
“嗨，”
刘亚楠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，“你上回托我，在咱们学校给你物色几个学生当助手。
我回去就跟校长提了这事，学校那边动作快，通知贴出去没两天，报名的人多得排到走廊上。
初选筛下来，留了十几个，你看看能不能用。”
冬日午后的光线斜斜切进办公室，金灿烂进门时靴底还沾着厂区积雪留下的水痕。
她解下羊毛围巾随手搭在椅背上，鼻尖冻得发红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了又聚。
刘亚楠站在窗边，驼绒大衣的毛领衬得她下颌线条格外柔和，发间那只斑点发卡在光线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。
“赶着来就是为告诉你这事。”
刘亚楠说话间扬起唇角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大衣纽扣。
“我还以为得等上好几天才能有准信。”
陈越抿从档案堆里抬起头，拉开对面那把椅子。
金属椅腿蹭过地面的声音刚停，金灿烂已经端着一杯热茶搁在他面前。
“科长，我先下楼带队去厂区转一圈。”
她把茶缸往前推了推。
陈越抿接过杯子点了点头：“行，你忙你的。”
他瞥见金灿烂耳朵冻得通红，随手把暖气片旁边那张椅子挪近了半寸。
金灿烂转头冲刘亚楠笑笑：“嫂子，那我先走一步。”
她边说边活动冻僵的手指，“回头得空我请您吃饭——上次说好带我去师大看看，您可没反悔吧？”
“随时过来都行，我这阵子都在学校。”
刘亚楠摆摆手，声调轻快，“咱俩这还没聊尽兴呢。”
金灿烂踩着轻快的步子出了门，皮靴在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刘亚楠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门框外，转过身来：“你手底下这姑娘真开朗，我们俩刚聊得热火朝天。
这姑娘我瞧着喜欢，回头得跟她深交。”
陈越抿抬眼时正撞上她的视线。
两秒的对视，像砂纸擦过玻璃面，两个人都往别处错开了目光。
他低头吹浮在茶面上的叶梗：“咱们厂里人管她叫母老虎，性子又倔又冷。”
小半盏茶汤映着天花板的日光灯，“能跟你聊到一处，倒是新鲜事。”
刘亚楠用手指掩着唇笑了：“也许因为我一开始就说，我是你嫂子。”
她尾音带着一丝促狭。
陈越抿喉咙里滚出一声干笑。
暖气管道突然发出一阵“咔咔”
的响动，窗棂上结的冰花被震碎了几片，晶莹的碎屑正沿着窗槽滑落下去。
茶水喝尽第三轮时，杯底残留的叶片贴着瓷壁，像凝固的褐色虫蛹。
两个人的手指同时碰到茶壶把手，又同时缩回去，空气里只剩下暖气片咝咝的漏气声。
刘亚楠先站起身，鞋跟踩着地板缝往墙边挪。
她伸手碰了碰花架顶层那盆迎春，指尖刚触到花瓣，金黄的小东西便簌簌抖落了几粒花粉。”这屋子采光真好，”
她侧过头，声音压得比暖气片气流还轻，“我们那间大办公室里挤了六张桌子，转个身都能撞到谁的教案。”
她的鼻尖几乎贴上吊兰垂下的藤蔓。
呼吸掠过叶片边缘，几缕细小的绒毛轻轻颤动。
更高处的迎春花散出的气味混着尘土和阳光的暖意，她闭上眼，让那股带着药香的甜味漫过鼻腔。
窗玻璃将午后的光切成斜斜的梯形，正好罩住她踮起的脚踝。
白大褂下摆往上提了一截，露出浅灰色裤管边缘和一小段皮肤。
陈越抿握着茶壶的手指僵了两秒，目光从那段皮肤滑到窗外法国梧桐的枯枝上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喉结上下滚动时发出轻微的软骨摩擦声。
“安静是安静，”
他往自己杯子里倒水，水流撞在杯壁上溅出几点水花，“只是闷